永昌二十三年冬。
沈璃依偎在陆砚书怀中,听着窗外细雪落下的声音。炭火烧得正旺,将寝殿烘得温暖如春。陆砚书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发丝,低声为她读着新得的诗卷。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他清朗的嗓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动人。
沈璃满足地闭上眼,感受着他怀中的温暖。谁能想到,曾经那个被靖王休弃、受尽白眼的安乐郡主,如今竟成了当朝首辅陆砚书的夫人,被他捧在心尖上疼爱。
“璃儿,”陆砚书放下诗卷,将她搂得更紧些,“明日我休沐,带你去西山赏梅可好?听说今年的红梅开得极好。”
沈璃正要答话,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
“砚书...”她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袖,却感觉他的身影在渐渐消散。
“璃儿?你怎么了?”陆砚书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识。
......
刺眼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脸上,沈璃不适地蹙起眉头。
“郡主,该起身了,今日长公主要带您去慈恩寺上香呢。”春桃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璃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璃韵阁——她在安国公府的闺房。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梳妆台上摆放着她最喜欢的紫檀木妆匣,窗外那株老杏树正开着团团簇簇的粉白花朵。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肌肤莹润,指尖透着健康的粉色,全然不似前世临终前那般枯槁。
“今日是什么日子?”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春桃一边为她撩开帐幔,一边笑道:“郡主睡糊涂了?今日是三月初八啊,您不是约了好几位小姐妹同去慈恩寺赏杏花吗?”
三月初八...永昌二十一年!
沈璃心中巨震,她竟然回到了两年前!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被设计嫁入靖王府,陆砚书也还没有向她提亲!
“更衣!”她掀被下床,声音里带着重获新生的急切。
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中娇艳明媚的容颜,沈璃的心却还停留在那个温暖的冬夜。陆砚书的怀抱,他的温度,他读诗时温柔的声音...
这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吗?
不,那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还能感受到他指尖抚过发丝的触感。
“郡主,您怎么了?”春桃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这一世,她要避开所有的陷阱,更要牢牢抓住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我没事。”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梳个简单些的发髻就好。”
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沈璃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知道,这个时辰,陆砚书应该正从翰林院前往书肆的路上。
果然,在转过一个街角时,她看见了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此时的他比记忆中还要年轻几分,身形清瘦,却已经透出几分日后的风骨。
“停车。”沈璃突然出声。
车夫依言停下马车,春桃不解地看着她:“郡主,怎么了?
沈璃没有回答,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只见陆砚书走进一家书肆,很快又抱着几卷书走了出来。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莽撞的孩童从街角冲出,眼看就要撞上他——
“小心!”沈璃脱口而出。
陆砚书敏捷地侧身避开,手中的书卷却散落一地。他抬起头,循声望向马车方向,正好对上沈璃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璃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她熟悉的眼眸,清澈如寒潭,却比记忆中少了几分深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亮。
陆砚书显然也认出了她的身份,微微一怔后,拱手施了一礼。
沈璃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微微颔首回礼。马车重新启动,她透过车窗,看见他弯腰拾起散落的书卷,青衫在春风中轻轻摆动。
“那不是陆状元吗?”春桃小声嘀咕,“郡主何时认得他了?”
沈璃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上心口。那里,一颗心正为重逢而剧烈跳动着。
慈恩寺香火鼎盛,杏花开得如云似霞。沈璃随着母亲上了香,便与几位相熟的贵女在寺中游玩。
“听说靖王殿下今日也来寺中礼佛了呢。”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小声说道,目光暧昧地瞟向沈璃。
若是前世的沈璃,定会因这话羞红了脸。那时的她,虽与赵珩是冤家对头,却也对那位英俊张扬的王爷存着几分少女心思。
可现在...
“靖王来了与我何干?”沈璃语气冷淡,转身向另一条小径走去,“我去后山走走,你们自便。”
留下几位贵女面面相觑,皆诧异于安乐郡主今日反常的态度。
慈恩寺后山杏林幽静,落英缤纷。沈璃凭着记忆走向那个熟悉的凉亭,果然在不远处又看见了那个青衫身影。
陆砚书手持书卷站在一株老杏树下,专注的神情与周遭喧闹的游人格格不入。阳光透过花枝间隙,在他周身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那方帕子“意外”遗失,她要亲自开启他们的缘分。
她缓步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故意提高声音吟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陆砚书闻声抬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记得这位安乐郡主,方才在街上还出声提醒他小心。
“郡主也喜欢温庭筠的这首诗?”他放下书卷,语气温和。
沈璃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那方素白绣缠枝莲的帕子:“不止喜欢,还会绣呢。”
她将帕子展开,帕角那个秀气的“璃”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陆砚书的目光在帕子上停留片刻,耳根微微泛红:“郡主好绣工。”
“送你了。”沈璃将帕子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陆砚书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不该接。女儿家的贴身之物,岂能随意赠人?
“怎么?”沈璃挑眉,“陆状元看不上我的绣工?
“不敢。”陆砚书连忙拱手,“只是这...”
“只是什么?”沈璃上前一步,将帕子塞进他手中,凑近他低声道,“记住,这是我送你的。好好收着,将来...可是要还的。”
说罢,不待他反应,她便转身离去,裙裾拂过满地落花,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和一阵清雅的馨香。
陆砚书握着那方还带着体温的丝帕,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一时怔在原地。这位安乐郡主,似乎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而同在杏林的另一处,赵珩正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沈璃对那个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巧笑倩兮,又见她将贴身帕子相赠,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悦。
这个沈璃,什么时候和陆砚书这般熟稔了?
而此刻的沈璃,正站在一株杏花树下,唇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嫁给赵珩,也不会再让陆砚书苦等多年。那些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砚书,这一世,换我来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