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又是一个春深时节。
清风书院后山的杏林里,落英缤纷。年近不惑的陆砚书扶着沈璃在石凳上坐下,动作依然如年轻时那般温柔细致。
"时间过得真快,"沈璃望着满树繁花,"怀瑾都要参加会试了。"
陆砚书为她拂去肩头的花瓣:"那孩子颇有你当年的才情,定能金榜题名。”
远处传来少女清脆的吟诗声。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女站在杏树下,手持书卷,正与几位同窗探讨诗词。那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握宁,今年刚满十五,已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
"宁姐儿这性子,倒比怀瑾还要沉稳。"沈璃含笑望着女儿。
"可不是,"陆砚书笑道,"前日陛下还问起,说是有意召她入文华阁任职。"
正说着,一阵笛声随风传来。杏林深处,一个青衫少年倚树吹笛,眉目俊朗,气质出尘。正是次子怀安,今年也要参加乡试。
"安哥儿的笛艺越发精湛了。"沈璃欣慰地说,"太学祭酒前日还夸他,说是难得一见的全才。"
陆砚书执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如初:"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谁说的。"沈璃嗔怪地看他一眼,"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在杏树下偷看我的青衫少年。"
两人相视而笑,往事历历在目。
这时,书院的方向传来钟声。沈璃起身整理衣襟:"该去给学子们上课了。"
如今的清风书院已是天下女子求学的圣地,不仅设有经义、诗词、书画、医理等科,还增设了天文、算学等新学科。沈璃虽已将书院事务交给贤妃和各位博士打理,但仍坚持每月来讲学两次。
讲堂内,学子们早已坐得整整齐齐。沈璃今日讲授的是《诗经》,她声音清越,讲解深入浅出,学子们都听得入神。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句诗看似写景,实则写心..."她娓娓道来,目光扫过座中学子,忽然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停住。
后排坐着一位气质雍容的妇人,正是当年那位农家女学子。她如今已是江南女子书院的山长,这次特意回京探望恩师。
课毕,那位学子上前行礼:"学生拜见先生。多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
沈璃扶起她,眼中满是欣慰:"听说你在江南做得很好,书院规模已经超过京城了。"
"都是先生教导有方。"学子恭敬道,"若无先生当年知遇之恩,学生如今恐怕还在乡间务农。"
望着学子远去的背影,沈璃感慨万千。这些年来,从清风书院走出去的学子遍布天下,有的成为女官,有的开办书院,有的行医济世...她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改变着更多女子的命运。
晚霞满天时,陆砚书来接沈璃回府。两人携手走在书院的小径上,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相遇吗?"陆砚书忽然问道。
"怎么不记得。"沈璃微笑,"那日你为我点评画作,严肃得让人害怕。"
"那时我就想,"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这个女子,我一定要娶回家。"
回到府中,已是华灯初上。怀瑾正在书房温书,见父母回来,连忙起身相迎。
"父亲、母亲。"他已是个英挺的青年,眉目间既有父亲的沉稳,又有母亲的灵秀。
"温书也要注意歇息。"沈璃为儿子整理衣襟,"明日就要进场了,不必太过紧张。"
"儿子明白。"怀瑾恭敬应答,"定不负父母期望。"
握宁从内室出来,手中捧着刚完成的画作:"父亲、母亲请看,这是女儿今日所作的《杏林讲学图》。"
画中正是日间沈璃在书院讲学的情景,学子们专注听讲,杏花纷飞如雨。最精妙的是,画角还题着一首小诗:"春风化雨育新芽,杏坛讲学传万家。他年若得凌云志,不负师恩照月华。"
"我们宁姐儿真是才情绝世。"陆砚书赞叹道。
怀安也从外面回来,笛声由远及近。他今日去太学与同窗切磋,带回一个好消息:"祭酒说,明年要在太学增设女子科,请姐姐去任教呢。"
"这可是大喜事。"沈璃欣喜地说。
夜深人静,陆砚书和沈璃相携在院中赏月。月光如水,洒在两人斑白的鬓角上。
"这一生,"沈璃靠在他肩上,"我最大的成就,不是书院,不是儿女,而是嫁给了你。"
陆砚书轻轻拥住她,如同多年前那个雨夜:"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始终没有放弃你。"
这时,书房方向传来怀瑾的读书声,画室里有握宁作画的细微声响,院外飘来怀安的笛声。三个孩子各有所长,却都继承了父母的风骨与才情。
"等怀瑾考完,"陆砚书轻声道,"我们带着孩子们去江南看看吧。听说文渊在苏州又建了三所书院。"
"好。"沈璃微笑,"也该让宁姐儿见见世面了。"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年轻的郡主与学士,而是携手半生的恩爱夫妻。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痕迹,却从未改变彼此眼中的深情。
"璃儿,"陆砚书执起她的手,如同多年前求婚时那般郑重,"这一生,能与你相守,是我最大的幸福。"
沈璃望着他依然清亮的眼眸,轻声道:"若有来生,我还要嫁给你。"
春风拂过,杏花如雨。在这一世最美的季节里,他们许下来生的约定。而这一生的故事,也将随着书香与笛声,永远流传下去。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