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的温情晚餐,如同最柔和的春雨,滋润着两颗紧密相依的心。沈璃亲手烹制的家常菜肴,不仅满足了陆砚书的味蕾,更在他心中刻下了“家”的温暖印记。自那日后,沈璃往来陆府愈发频繁,有时是送些她新画的图样或寻到的古籍,有时只是单纯地想与他待在一处,感受那份宁静的陪伴。
这日午后,沈璃提着一食盒新做的杏仁酪来到陆府。陆砚书正在书房处理公文,听闻她来,立刻放下朱笔,眉眼间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他起身相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带来一阵微妙的悸动。
“铺子里没什么事,便想着给你送些点心过来。”沈璃抿唇一笑,目光落在书案上堆积的卷宗上,“可是打扰你办公了?”
“无妨,正好有些乏了。”陆砚书引她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打开食盒,杏仁的浓郁甜香顿时飘散出来。他尝了一口,口感细腻滑润,甜度恰到好处,不由赞道:“味道极好,比外面铺子里卖的强多了。”
沈璃看着他满足的神情,心中甜丝丝的,比吃了蜜还甜。她环顾书房,注意到墙角书架最高处似乎有些凌乱,几卷画轴斜斜地靠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那边架子上的画轴,要不要整理一下?”她随口提议道。
陆砚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是有些乱了。前几日找东西时翻动过,一直没顾上整理。”他说着便站起身,准备去收拾。
那书架颇高,最上层即便对于身材挺拔的陆砚书而言,也需稍稍踮脚才能够到。他伸手去扶正那几卷有些歪斜的画轴,动作间,袖摆带倒了旁边一个放置杂物的紫檀木小匣子。
“哐当”一声轻响,匣子掉落在地,盖子翻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并非什么贵重物品,而是几颗颜色各异、形状不甚规则的……石头?
沈璃好奇地望过去。只见陆砚书脸色微赧,竟有些手忙脚乱地蹲下身,试图将那些石头捡回匣子里。那动作,全然没了平日朝堂上沉稳持重、挥斥方遒的从容,倒像个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少年。
“这是……?”沈璃忍不住走近,蹲在他身边,拾起一颗通体润白、带着浅淡云纹的石头,触手温润。
陆砚书耳根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是一些雨花石。闲暇时……偶尔会收集把玩。”他声音渐低,似乎觉得这等“玩物丧志”的爱好,与她心目中那个严肃端方的翰林学士形象颇为不符。
沈璃却觉得有趣极了。她想象着眼前这个总是身着青衫、眉目清冷、在朝堂之上引经据典、辩才无碍的权臣,私下里竟会像孩童一般,珍而重之地收集这些漂亮石头?这反差着实有些……可爱。
她又拿起一颗墨绿色、纹路如同远山的石头,仔细端详,笑道:“很漂亮啊,各有各的韵味。这颗像山水,那颗白的像云,还有这颗红的,像不像晚霞?”
见她非但没有嘲笑,反而颇有兴趣地品评,陆砚书松了口气,眼中也泛起笑意,指着她手中那颗墨绿石头道:“这块是在江宁所得,当时见它纹路奇特,便带了回来。这块白的,”他拿起另一颗,“是在翰林院后园荷塘边捡的,那日雨后,它被冲刷得格外莹润。”
他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重臣的架子,分明是个与知己分享心头好的寻常男子。
沈璃听得入神,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带着些许腼腆与热切的神情,只觉得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喜欢看他这般模样,这让她觉得,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需要她仰望的陆大人,而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有着自己小癖好的陆砚书。
两人索性也不整理书架了,就坐在书房的地毯上,将匣子里的雨花石一一取出观赏。陆砚书难得话多,跟她讲起每块石头的来历,或是出差途中偶得,或是与友人郊游时觅获,平淡的经历因这些小小的石头而增添了别样的趣味。
“没想到陆大学士,还有这般雅趣。”沈璃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
陆砚书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形象:“不过是些微末爱好,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觉得很好。”沈璃认真地说,“这才像是活生生的人。若你整日只知公务、典籍,那该多无趣。”
她拿起一颗最为圆润光滑的红色石头,放在掌心:“这颗送我,可好?”
陆砚书看着她掌心那抹艳红,映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心中一动,柔声道:“你若喜欢,这些都送你。”
“那倒不用。”沈璃将红色石头小心收好,眉眼弯弯,“我只要这一颗便够了。见它如见你……私下里,不那么严肃的你。”
陆砚书闻言,心中暖流涌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石头的手,目光深邃而温柔:“好,以后在你面前,我只做陆砚书,不做陆学士。”
窗外阳光正好,书房内,一对有情人坐在地毯上,分享着微不足道却充满温情的小秘密。那些散落的雨花石,如同他们此刻的心情,斑斓,温暖,充满了生活最本真的趣味。
严肃权臣不经意间流露的手忙脚乱与腼腆,成了沈璃眼中最珍贵的反差之萌,也让他们的感情,在柴米油盐与共同爱好中,愈发贴近,愈发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