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了断与靖王府的纠葛,沈璃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天空是前所未有的湛蓝,连空气都带着自由的清甜。
陆砚书接她离开靖王府后,并未直接送她回安国公府,而是温声询问:“璃儿,可愿随我去陆府看看?”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陆府,是他真正的家,是他寒窗苦读、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根基所在。他想让她看看他生活的地方,想让她更多地融入他的世界。
沈璃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头:“好。”
陆府位于城南,并非勋贵聚集之地,而是一处清雅的巷弄。府邸不算大,白墙黛瓦,门前种着几丛翠竹,显得十分清幽宁静。
踏入府门,没有靖王府那种扑面而来的奢华与压抑,只有一种书卷气息浓郁的简朴与整洁。庭院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几株老梅虬枝盘错,可以想见冬日花开时的清雅景致。仆从不多,见到陆砚书带着沈璃回来,皆恭敬行礼,眼神中带着善意与好奇。
“府中简陋,比不得国公府和王府,委屈你了。”陆砚书引着她向内走,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沈璃却摇摇头,目光柔和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很好,清静雅致,有烟火气,更有……家的味道。”
她说的是真心话。比起安国公府的规整威严和靖王府的冰冷奢华,这里更让她感到安心与舒适。
陆砚书闻言,眼中笑意加深,带着她参观了自己的书房。书房内藏书极丰,四壁皆书,墨香浓郁。窗边设一棋枰,桌上摊着未写完的奏章,一切都保留着他离去时的模样,简单,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勤勉。
“平日里若无公务,大多时间便耗在此处。”陆砚书温声道。
沈璃走到书案前,看着那熟悉的清峻字迹,指尖轻轻拂过,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归属感。这里,将是他们未来共同生活的地方。
参观完毕,回到正厅。陆砚书本想吩咐厨房准备晚膳,沈璃却忽然开口:“砚书,今日……让我为你做顿饭吧?”
陆砚书怔住,眼中满是惊讶与感动:“你……你会下厨?”他印象中的沈璃,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郡主。
沈璃微微一笑,带着些许赧然:“和离后,在府中闲着,跟母亲小厨房的嬷嬷学过一些,只是些简单的家常小菜,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她想为他做点什么,想在这座即将成为他们共同家园的府邸里,留下属于她的、温暖的印记。
陆砚书心中激荡,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要是你做的,定然是世间最美味的。”
陆府的厨房比沈璃想象的要小,但收拾得十分干净。厨娘见未来主母亲自下厨,又是惊讶又是惶恐,想要帮忙,却被沈璃温和地劝了出去。她只想亲手为他做这一餐。
系上围裙,洗净双手,沈璃开始忙碌起来。她记得陆砚书口味偏清淡,不喜油腻。她选了新鲜的春笋、嫩豆腐,又切了些香菇、火腿丝。
春笋切片,焯水去除涩味,与香菇、火腿丝同炒,只加少许盐和素油,最大程度保留食材本身的鲜甜。
嫩豆腐小心地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入清鸡汤中慢慢煨煮,待汤汁收浓,撒上几粒翠绿的葱花。
又快手炒了一碟时令青菜,清炒,只放蒜末和盐。
她没有做什么复杂的菜式,都是最寻常的家常味道。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朴素的香气,混合着烟火气,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
陆砚书没有离开,他就倚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略显生疏却无比认真的动作,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被灶火映得微红的脸颊……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这一刻,什么翰林学士,什么朝廷重臣,都远去不见。他只是一个即将迎娶心爱女子的普通男子,在等待着心上人为他洗手作羹汤。这份平淡的温情,远比任何山珍海味、权势地位都更让他心动。
饭菜上桌,简单三菜一汤,摆放在陆府那张普通的榆木餐桌上。
“尝尝看。”沈璃解下围裙,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陆砚书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春笋放入口中。笋片清脆,带着香菇和火腿的咸香,味道清爽适口。他又舀了一勺豆腐,嫩滑的豆腐吸饱了鸡汤的鲜味,入口即化。
“很好吃。”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无比真诚,“是我吃过最好的味道。”
沈璃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也拿起筷子:“你喜欢就好。”
两人相对而坐,在陆府这间小小的饭厅里,共用着这顿由沈璃亲手做的、再普通不过的晚膳。没有山珍海味,没有仆从环绕,只有彼此,和碗筷碰撞间流淌的温情细语。
陆砚书说起翰林院的趣事,沈璃谈及“云闲斋”新收的孤本,偶尔相视一笑,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以后,”陆砚书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憧憬,“我们便常常这样,可好?”
沈璃回握住他,用力点头:“好。”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陆府温情,不在于奢华,而在于这份彼此付出、彼此珍惜的真心。这个小小的院落,因为她的到来,充满了家的暖意,也预示着他们未来无数个如此这般温馨平淡、却幸福满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