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温暖。
有花的香味。
“小隐,小隐……”
玄隐听见有人在唤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只觉得阳光很刺眼。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半遮挡住光,这才睁开了眼睛,他只看见两个人影,逆着光,看不真切。
待他们走近了,玄隐才看清楚,那是他的父母。
“爹,娘!”玄隐忙站了起来朝他们奔去,落入到他们二人的怀抱中间。玄隐几乎要哭出来,这次是真的——真实的身躯,还有那温暖的感觉和气味。
“小隐,我们好想你。”
玄隐又将他们二人抱得更紧。
“我在凡间碰到云先生的幻象,他说你们还在这世上,爹,娘,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们呢?”
没有人回应。
玄隐一怔,松开手,可是在他退后的一瞬间,天地忽变,风雨飘摇,天色变得阴暗无比,直至彻底黑暗。
玄隐什么也看不见,就连刚刚就站在身边的父母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茫然失措,试图用手触碰四周,可是却感觉后边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便往下坠落,就算使用法术也毫无作用。
陡然之间,他身子一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寝殿的床上。
他还心有余悸,翻了个身,又吓了一跳,几乎弹了起来。
躺在他旁边安然入睡的是韩幽。
想是被玄隐的动作吵醒了,韩幽半梦半醒地看了他一眼,便一手将玄隐重新拉回床上,又闭上眼睛,手就顺势搭在玄隐身上:“还早呢……”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是在做梦么?韩幽明明喝了孟婆汤,早已不记得他,更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玄隐确认这是在做梦以后,又看了一眼韩幽,果然觉得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
还是睡觉吧。
因为是梦,所以贪心一些也没有关系。他觊觎那份温暖,所以靠得更近一些,然后像在漫天白雪中渴求温暖一样蜷缩着。
玄隐闭上了眼睛,有一滴泪划过脸颊。
“不应该算在我头上,这不应该算在我头上,这账应该算在玄隐头上!玄隐!都是你害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你害的!”
“他们的死,都是因为你!”
玄隐猛然惊醒。
这一次,是真的醒了。
自那以后,在寝殿待了多久他也没有印象了。
如今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找寻他的爹娘在何处。自上次他们闯入浮生万命池,现在那里已经不再有神仙看管。想是众天神也渐渐了解到,封不封锁已不再重要。况且,他已经决定不能再像先前一样贸然行事。
既然那时是云先生说的,也许他知道内情呢?
他再次请人神将他送回凡间。
到了人间,玄隐去了神佛一处天。
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高大的雕像一如既往矗立在那里。
云奉天在沏茶,对玄隐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云先生,我爹娘到底在哪里?”
“他们的确还活着,”云奉天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可你无法找到,我也无法找到。”
“云先生,别再卖关子了,你说你无法找到,可为什么会受到我爹娘嘱托?”
云奉天只是起身,看着外边宽广的草地,以及那些高大的雕像。
“玄隐君,你觉得为什么这里叫神佛一处天?”
玄隐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又看见云奉天的视线落在那些高大的雕像上。
“我幼时,便知道这世间除了凡俗□□,还有神仙。我可以听见他们说话,偶尔,我甚至可以瞥见一缕幻影。但别人都说我是疯子。”
“也许我真是疯子。有一天,我离了家,像是梦游一般到了这个地方,那一刻,我才觉得我终于到了我应该在的地方。这就是……神仙给我的启示吧?”
“玄隐君,你也是神仙,但你一定也有根本想不通的事,是不是?总之,我听见他们说的话了。他们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因为众生皆苦。”
玄隐也久久看着那些雕像,心中终于了然。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走上那条路。
只是尚且,让自己再自私一点吧?
青崖山又迎来了春天,梨花、桃花盛放着,微风吹过就会下起一阵花瓣雨。正是弟子门下山游历归来的日子,一群人欢声笑语地拾阶而上。
忽而,领头的人站定不走了,使得后面的弟子疑惑不已。
“寒衣师兄,你怎么不走了呀!”
“咦,那是谁?”
“为什么他也穿着我们渡世观的衣服?”
“是不是以前的师兄?”
“是……是介律师兄!”
介律笑了笑:“是我,我回来了,好久不见。”
天仪阁后院的花开得很好,当年他买回来的葵花种子也已经种下,现在开得很漂亮。他的房间和以前一样,那扇坏掉的门也一样。
青陵君长了不少白头发,但介律回来后,他的气色又好得多了。
介律和曲寒衣去山下的云芽镇逛了逛。介律问起扶柳,曲寒衣说:“那小子呀,说是去惩恶扬善了。”
一路上,介律说起过往的经历,曲寒衣听得很认真。
“对了,千衡跟你一起去的,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介律摇摇头:“他有自己的事。”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去了书肆,出来时,没走一会儿,居然又看见那个算命先生。只不过这一次,那个算命先生拉住的是另外一个人的衣袖。
“前世业障太多,多行善事,才有出头之日啊。”
介律一愣。
原来他对所有人都这样说?
而那个被拉住的人气哄哄地一扯袖子,不耐烦道:“你才业障多,你全家业障都多!”便拂袖而去。
介律路过那里,见曲寒衣正在偷笑。
他们两人一对上视线,便意会到双方都看到了刚刚那一场面,赶紧离开这地,跑出十来步才敢放声大笑。
之后的日子里,他也履行了那时的诺言,去了灯明山找上官锦他们。
当然,介律也会时不时地去云雾桃林。
那棵系着红线的树,还在原地。
有一天,他在那棵树下画着画,便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玄隐君?”
介律一怔,抬头便看见那个人向他走来。他一面走一面笑道:“原来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使君大人……”介律忙收起画,他正要站起来,韩幽却在他身边也坐下。
“我可以看看你画的画吗?”
“啊……画的并不好,让你见笑了。”介律犹豫着递了过去。
画的是一个人的背影,微微侧着脸。
“画的很好啊,这是谁?”
“是一个……总是保护我的人。”
因为那个人总是护在他身前,所以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背影。
还有侧脸,烟花下的侧脸。
还有此时,看着画的侧脸。
全书完。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读者小伙伴,我爱你
后续会有外传,感兴趣可以蹲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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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桃林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