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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修行之路

一时间,周身有十余人围了上来。

“玄隐?”

玄隐擦了擦眼泪,抬头望向这数人,他们皆是看守这浮生万命池的天神。从前,他擅自闯进此地,跃入浮生万命池,如今回来,是众人所料想不到的。

一切都说来话长了。

方才在池水之中,似乎一人询问他什么事情,可他此时头痛欲裂,竟半分也记不得。加之他重归神界、恢复神身,重又恢复这一切记忆,实在难以再回想起那池水中所发生之事。

“玄隐,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够回来……”一人说道。玄隐费了些力气站起身来:“诸位前辈,我擅闯此地,实在抱歉。可我所为之事,你们也能明白罢?”

一人道:“我们自然知道你为找寻父母而去下界,再加之……”说到此处,那人微一沉吟,道,“想来,人神们恐怕听信了谣言,你躲一躲也是好的,只是你终归要回来,不免又是一场风波。”

“正是正是,只是那位鬼界的大人,却没回来,不知你二位在下界是否有所牵连?”

玄隐念及千衡,又是一阵心痛,当下启口道:“可惜,我们二人未曾得见。他与我,全无干系。”说罢又行礼道:“多谢前辈们关心,我这就回去了,再好好思量解决之法。”

回到寝殿后,玄隐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他略施法术,便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衫换成寝衣,自然身体和头发也擦干了,便直奔床榻而去。

几乎是一缩进被子里,他就沉沉昏睡过去。

在下界他度过了十七年之久,但在神界,却只是堪堪十几天。

在这一切还没发生之前,玄隐不过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神仙。在神界,诸神并不像凡间那样等级分明,诸神如同亲友,并不互相制衡,但事情从某一天开始变得不同。

世上出现了第一个人神,即是凡人修炼成神,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天神开始了解到,凡人居然能通过修炼涉足到他们的领域。此前,上界与下界从不互通,天神们便开始思考如何到凡间去。

对于人神来说,来往神界与凡间是轻易的事,可天神却并非如此,他们无法去到人间,无法看到人间。

人神开始讲述凡界种种,这便促使了一些天神开始找寻去往凡间的入口。

玄隐的父母便是那之中相当热衷此事的两位天神——白芷,沉澈。

那时,年幼的玄隐并不知道父母终日所追寻的是什么,他只记得,有一天蒙尘伯伯来照看他,说他的父母有事,也许过一阵子才回来。大概过了几月后的某一日,娘亲和爹爹回来了,欢欢喜喜地把他从睡梦中叫醒,带着他去了一个地方。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所看到的场景。

一望无边的清澈的水域,漾起清清浅浅的涟漪,当中一块巨石,上面刻着“浮生万命池”五字。

“小隐,这就是通往凡间的入口——浮生万命池。”白若说道。她露出微笑,像是看珍宝一样看着这地方,说道:“小隐,我和你爹爹都去过凡间了。你要去看看吗?”玄隐得知这事,自然喜不自胜,他总听别人说凡间,心里知道是个新奇地方:“好!”

那天,他太过兴奋,并没有看清楚娘亲那神情中还蕴含着什么,只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那时候开始,娘亲和爹爹就开始不对劲了。

“不过,你要等大一些才能去。”沉澈慈爱地抚摸着玄隐的头发,喃喃道:“再大一些……”

“小隐,你有没有听那些人神说,他们变成神都是经过修行、修炼的?所以我在想,我们既然是头几个发现这地方的,虽然它已经有自己的名字,但是从浮生万命池到凡间,再从凡间回到浮生万命池,我们给这条互通之路取个名字好不好?就叫作——‘修行之路’,怎么样?”

“‘修行之路’?”玄隐细细品味,觉得很合适,便仰起头笑着回道,“很好听!不过,娘亲,去凡间的话,跳进这池子里,就行了吗?”

白若点点头:“很简单吧?但是想回来的话,要过很久了。”

“我知道,我都等了你们好久呢。”

“比你等的还要久呢。小隐,我们也很想你。”

白若和沉澈把玄隐紧紧地、用力地抱在怀里,直到玄隐吃痛地叫了一声,他们才放开他。

那之后,浮生万命池便被公之于众。有好奇的天神得以观之,有胆大的竟然一跃而下,过一段时间,他们又会重回神界。令一众天神惊讶的是,但凡经过“修行之路”的天神,神力都会突飞猛进般增长。

但回来后,却是一副丢魂落魄的样子。

去过凡间的天神开始分享自己在凡间的经历。有如黄粱一梦。

可这样的事情并没持续多久,因为有天神下凡后久久未归。那其中,就包括玄隐的父母。

还在天界的诸神便商议,暂时封锁浮生万命池,直到先前下凡的天神归来再做打算。可消失的天神再也没有归来。

“小隐!小隐!”蒙尘好容易拦住玄隐,劝慰道,“浮生万命池不能再进,万一你也再也不回来该怎么办?”

“我要去找我爹娘!”

“万一他们回来,你却不再回来,我该如何交代!”蒙尘怒道。

玄隐执意要去,蒙尘只得松开他:“浮生万命池已被封锁,你无论如何也去不得的。”

“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你去了凡间就能找到你爹娘吗?你根本没去过,不知道凡间险之又险,你若非要闹这一通,不过是匹夫之勇!”

玄隐悲从心起,湿了眼眶:“可是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回来啊……”

蒙尘也无话可说,只得安抚着玄隐。

那几日里,玄隐终日昏昏沉沉,不愿见人。某一日,他又打算偷偷溜到浮生万命池去,又被那神力阻挡。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请问……你的父母也没有回来吗?”玄隐循声看去,见一个清瘦柔弱的少年站在一边,墨色的发丝低低挽着,略一蹙眉,怯怯地捏着衣角。

“你是……”

“我叫凤离舟,”那少年缓缓说道,“我爹娘……也没有回来。”

玄隐微微一怔,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姓:“我叫玄隐。”

凤离舟略一点头,视线在玄隐身上游离,眼神胆怯,抿了抿嘴,开口道:“我知道——去凡间的办法。不通过浮生万命池,还有一处所在,也可以去往凡间。”

听见还有别的方法去往凡间,玄隐登时大步上前,按住凤离舟的双臂:“是哪里?”

凤离舟看了一眼玄隐,又垂下了眼:“在鬼界,是鬼界的轮回井。”

“……鬼界?”玄隐没过一会儿便想清楚了,听闻人神说过,人死成鬼,人界和鬼界当然是有关联的。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去鬼界?”玄隐喃喃道。

鬼界和神界并不来往,当然也没有前去的办法。

玄隐眉头不展,又问道:“离舟,你既然知道有这地方,应该也知道怎么去鬼界吧?”

而凤离舟尽管并不否认,却迟迟没有开口,玄隐只得一再追问:“你一定知道吧?求你了,告诉我吧,你父母不是也没有回来么?你不想找到他们吗?”

半晌,凤离舟才启口:“是有一个办法,可是是我从旁人那里听来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尽管说,我愿一试。”

“……那你便随我来,但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我会死的。”

玄隐点头:“我答应你。”

于是,玄隐便跟着凤离舟一路直到了神界一个叫作灵引千华的地方。那里花草树木生得高大无比,枝繁叶茂,也较为隐蔽。玄隐跟在凤离舟身后,一直走了许久才停下。凤离舟掀开花丛,露出地面上一个法阵似的图案。

对此,玄隐问道:“这是?”

“传送法阵,”凤离舟道,“可以将你传送到鬼界,只不过我也从来没去过。”

玄隐惊诧,灵引千华竟有这样的地方,要是谁不小心在这里摔了一跤岂不是就去了鬼界了?

“怎么样?要去吗?”凤离舟仍旧是怯生生的语气。

“去。”玄隐斩钉截铁道。

凤离舟便让开了一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对不起,我不敢去……”紧接着便紧紧拉住玄隐:“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我们还是走吧,要是你回不来,我会很后悔的。”

见凤离舟这样,玄隐却笑笑,宽慰他道:“没关系,你不必去。你也不用担心我,不过,要是我能找到轮回井的话,需要我回来找你一起去凡间吗?”

凤离舟缓缓松开手,默默点头,却不说话。玄隐无法知道那个点头代表的是“不会担心”,还是“需要回来找他”,但他没有再多问。

看着那个法阵,玄隐虽然有些隐隐的不安,但还是坚定地走了进去。

他感到一阵巨大的吸力将他引了下去。那瞬间,仿佛坠落万米悬崖,玄隐只看见周围一团黑雾,什么也抓不住,整个身子重重地跌到底。

迷蒙间,他感到四面八方都涌来不少人,其中走出一人,缓缓踱步至他身边,玄隐只看见一角白色衣袂。

他试着看清来者何人,却在看到那人的脸之前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