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话的瞬间,介律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那人两手抱在胸前,清了清嗓子:“我说,我能帮你提升修为。”
这怎么可能?连义父多年来都做不到的事,这人怎么能张口就说出这样的大话?介律顿了顿,说道:“此话当真?我义父也是修行之人,他都没法做到这事。”那人笑了笑,说道:“你义父是谁?”
介律沉默一会儿,还是启口道:“青崖山渡世观,青陵君。”
那人像是心中了然,道:“原来如此,阁下师出名门正派,做不到这事也很正常。”
介律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那人笑着解释:“在下并非嘲讽,只是……”他又笑了笑,介律更加无名火起了。那人再次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先认识认识吧?在下赫连允,来自迦尤,你呢?”介律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干笑道:“我叫介律,来自青崖山。”
现在他才打量起面前这位叫赫连允的人,年纪估摸着二十岁左右,但他先前一直称介律为“小子”,或许还要大上一些也未可知。两人边走边谈着话。
“那我叫你阿律吧?阿律,你的内力没办法像别人一样凝聚成气吧?”
“的确如此。”
“那你可有试过练别家的功夫?”
“我的内力无法积聚,练谁家的也一样。”
“噢……”
这前辈又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呢,介律想,只得自己追问了:“前辈方才说,能帮我提升修为,是真的吗?”赫连允含糊地应着:“不过,只是我的一个设想。”
设想?
“前辈大可说来听听。”
“我最近得了一本秘籍,不过这秘籍心法太烈,普通人修炼容易走火入魔,像你这种情况的话,说不定练这种极端的功夫刚好能中和。”
“说不定”?赫连允本人也没有把握啊。说起来,这前辈是把他当作什么了?
“走火入魔啊?那万一我也走火入魔……”
“我会为你护法的。”赫连允不等介律说完,忙接话道。介律沉思半晌,赫连允却率先开口:“当然,只要你不同意,我绝不会强求。只不过这不失为一个办法罢了。”介律心里掂量着,赫连允虽对这事没有把握,但不得不说,刚刚赫连允所说的那些话的确很有道理。
既然他的内力总是泄出,就练那种极端的心法,也许能够中和,以使得残缺的地方得以补足。只不过,极端的心法……会是什么?
“前辈,我可以看看你说的那本秘籍吗?”
“当然!”赫连允忙取出那本秘籍递给介律。
那本秘籍上赫然写着“焚元心法”。介律自忖自己虽然修为不高,却看过不少跟心法,术法,武功有关的书籍,都是以修养自身,凝聚元神为本的,可这秘籍竟然以“焚元”为名,不免蹊跷。
再翻了两页,介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双眉紧锁,关上了那秘籍,将秘籍拍在赫连允胸口,待赫连允接过,他松开手道:“前辈,你说的所谓极端心法秘籍,就是邪修?”
他没有看错,那书中写道:“此心法名为‘焚元’,即是借由心法使元神迸散至全身,是为‘焚元’……”
“抱歉,我再怎么想要提升修为,也不会修这邪修心法的。”
“哎,你这孩子,这可就是偏见了。”赫连允本来被介律还书时这么拍了一下,还有些发愣,听见介律这样说,忙反驳他。
“怪不得前辈方才说名门正派做不到这事也很正常,原来是想让我走上这条路啊。”
赫连允嘟囔着:“别把我说的像带坏孩子的怪人一样好吗?”
“前辈说的什么偏见不偏见的,倒是先不提。但邪修做的那些屠杀之事,以及他们的处事行径,我可不敢恭维。”介律说着,突然往后一退,狐疑道:“前辈不会也是邪修吧?”
赫连允苦笑了几声:“我要真是邪修,先取你首级。”
介律笑着摆摆手:“我只是开个玩笑。前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秘籍?”
赫连允把那书揣进怀里,长叹一声:“一个孽缘。”
天已经暗了不少,介律和赫连允出了林子,在一座山丘边生起了火堆。赫连允取出水袋,喝了一口,介律闻到了酒味,便扫了一眼。赫连允又取出一袋来,朝他扬了扬:“要喝吗?”
“水?”
“酒。”
介律摆摆手:“不了,谢谢。”
赫连允也不强求,把那一袋放在地上,又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酒。
虽已是初夏时节,傍晚还是有些凉意,尤其是在这山丘边。风吹动细碎的山石,发出窸窣的声响,像是夜半小鬼低语呢喃。而那火焰多少带了些暖意,介律凑近了一些,看着那火焰,想起了在蛇埋山时的夜晚。
半晌,赫连允叹了一口气,问道:“阿律,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什么?”
“我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介律无奈地摇摇头,随手捡起小木枝往火堆里扔去。
赫连允带着夸张的语气追问道:“绝对有吧?”
介律反问道:“那前辈呢?可有喜欢的人?莫非就是先前说的那个孽缘?”如此一连番追问,赫连允倒是被问得哑口无言,“嘁”了一声。但没过一会儿,赫连允就回道:“是啊。”
“是我平生最爱之人。可她终究与我殊途。”
“为什么?”
“就像你所说的,她是邪修。”
“前辈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先前还让我不要有偏见,现在又说这话?”
本以为赫连允又会反驳,可赫连允却没有回答。介律转头看了过去,竟看见赫连允竟然眼眶泛红。
“前辈,抱歉,这话我们还是别提了。”介律忙说道。
“这事我从来没对别人提过,今日遇见,算你我有缘,我便说与你听。只怕,你听完也要觉得这事不妥。”
“那姑娘叫慕容巧,我遇见她时,她正一人站在桥头上。她本就纤弱,月亮照着她时,我看见那样子更觉得她形单影只。而且她还拿着手绢擦着泪,低低哀泣,我实在没法装作没看见。”
于是本来只是在河岸边独酌的赫连允,主动走到了桥上。
“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慕容巧以手绢挡着脸,只是说道:“我只是……觉得伤心。”
“伤心什么?若是姑娘不介怀,可否说与我听?”
慕容巧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味地哭泣着,可赫连允也没有离开,只是陪在她身边。
“那晚的月亮很圆,我记得是中秋的时候,那阵子我独自从迦尤来到这里,本不懂这里的习俗。但后来听说中秋是家人团圆的日子,我想,或许她也像我一样,一个人在这地方,所以想念家人了。有了这个想法,我不禁也有些慨叹,也抹起泪来。”
看见赫连允也哭了起来,慕容巧不免有些疑惑:“公子怎么也哭起来了?”
“我们互相通了姓名,我问她是不是也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想家人,她说是,后来夜深了,我们作别,第二天晚上,她仍然在那桥上站着,我们又一起说了些话。再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本以为我们能像世上一切神仙眷侣那样,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可这一切在那天就结束了。”
“那些人杀上门来时,我奋力抵抗……”赫连允陷入了那天的回忆当中,甚至能回忆起那天的点点滴滴。
刀光剑影之中,赫连允对慕容巧喊道:“阿巧,你快走!”慕容巧只是站在后面,并未移动。那些人想要抓住她,可是赫连允的武功尚且高上一等,还可以周旋着不让他们靠近慕容巧,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赫连允道:“你们是什么人?无冤无仇,何故找上门来?”
“无冤无仇?我们和你的确是无冤无仇,可对慕容巧这女魔头就不是如此了!把慕容巧交出来,我们饶你不死!”
女魔头?赫连允皱起眉头,明明慕容巧一介弱女子,和“魔头”二字岂会沾边?况且,他打心底里相信——这朝夕相处的温柔如水之人是世间最美好之人,他怎可能会去信了这群陌生人的话?于是他回道:“阿巧她决计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必定有所误会了!”
“误会?”那当头的人停下了手,其余人也住了手。
“我们亲眼看到她杀了人,这还能有什么误会?喂,慕容巧!你也在这,你倒是说说你是不是亲手杀了我两个徒弟!让你的情郎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嘴脸!”
赫连允转身看向慕容巧,从一开始,她就静静地立在那里,沉默不发。
“阿巧,我相信你。”赫连允说道。
可慕容巧并不看他,一阵微风吹拂,那瞬间,赫连允已经做好和这群人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哪怕倾尽一切,也要保全心上人。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看见那抹倩影在眼前飞掠而过,顷刻之间,那些人都倒在了地上,连一声痛苦的哀嚎都不曾发出。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时,赫连允突然想起那晚他们一起在月下垂泪的光景。
小剧场~
(介律和赫连允在火堆边谈话)
介律:前辈,你居然让我练邪修。
赫连允:抱歉! 只是我突然想到这法子,其实你如果真要练我可能也会阻止……
介律:(无奈地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月下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