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心去找了一趟斋夫。
“公子要换房?”
“我要一人一间房。”
斋夫婉拒说:“今年舍源吃紧,学生都是两人一舍,从无例外。”
陈君心:“怎样才能给我一间房。”
“还望公子莫为难小的。”
陈君心不语,径直走出了院外。
伊浓正在跟石透一起搬东西,见到他来,以为是等急了,忙说:“爷,马上就好。”
陈君心让他们先把东西放下,卸出一匹马骑上去。石透见状,忙问:“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回去一趟,你们在这里待着。”
说完,两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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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心疾驰归家,却见大门紧闭。
他下马在大门处叫了几声,才有一个小厮慌张跑来。
“爷!您今个儿不是去书院了嘛?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青天白日的,怎么把门都锁了?”
“是府里来了贵客,怕人打扰。”
石透跟他提过这件事,陈君心又问:“我爹在书房?”
“是啊。”
“我去找他。”
小厮急忙拦着要往书房去的陈君心,“老爷说了,天大的事都不能去打扰,您且等等,不然先去院里歇会儿?”
陈君心表情一冷,小厮硬着头皮笑着。
“行吧,那我就先去房里,什么时候他忙完了,你来知会我一声。”
小厮如蒙大赦,“诶!”
陈君心回房坐了一会儿,才出门绕到书房。他本想偷偷去看自家老爹搞什么鬼,没料到书房门口却站着两个守卫。从他隐匿处看过去,书房的窗开着,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但却看不清相貌。
陈君心实在好奇,退至后方另一侧窗下,想要偷懒。
他小心挑开窗门,刚要往里头看,忽然一个东西直冲面门而来。
“什么人——!”
陈君心侧身打掉那个东西,转身预走。
身后的窗砰的一声破开,一个人从里头跃出。
“站住——!”
他只追陈君心而来,一把扣住陈君心的肩膀,想要擒住他。陈君心转身,弯腰,左手一挡,借势转身,右手挥拳而出。
对方随即用佩剑一隔,蹲身使出一记扫堂腿,旋身时,抽出剑,剑尖直对着陈君心。
彼此看清对方的样貌。
不约而同道:“是你?!”
书房里的人已经追了出来,陈世淮见到这个情形,呼吸一窒,大骂陈君心道:“你怎么在这儿?你做什么!”
陈君心不语,视线落到陈世淮身后的人。
陈世淮骂完了人,又转身跟身后的人解释起来:“惊扰到您了,这是犬子,这小子行事毫无章法,混惯了,您别见怪。”
闻言,那人上前一步,静静看着陈君心。
半晌,他开口道:“小兄弟,可还记得我?”
陈世淮有些意外,看向陈君心。
陈君心讪了一声,道:“我不记得你,不过,我却记得他。”
他视线沿着剑尖,延伸到执剑人脸上。
“春合,不得无礼。”
那人话音刚落,春合就收了剑。
上方的人又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陈君心笑了,今个儿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问自己的名字?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受欢迎。
他叛逆劲上来了。
“你问我就要说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混账!你怎么说话呢!”陈世淮脸都绿了,骂了一句后赶紧拱手对身侧的人说:“小子名叫——”
“且慢。”对方抬手制止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君心,问:“你要怎么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场的人都惊讶地看向说话的人,除了陈君心。
他正看着那个叫春合的少年。
“这样吧,你让他跟我比一场,我若是赢了,就告诉你名字。”
春合猛地回头,看到陈君心用手指着自己。听清他的话后,脸色一白,“你这是要我故意输给你?!”
“故意?”陈君心语气轻蔑,“你确定你能赢我?我是给你台阶,帮你连理由都想好了。”
“你少夸大,别说赢我,你若能夺下我的剑,就算你赢!”
“当真?”
“自然!”
“好!”陈君心看向上首的人,“规矩改了,我只要拿到他的剑,就算赢,你没意见吧?”
对方微微笑着,并无疑异。
陈君心又看向春合,随意道:“既然是比试,我也得有个趁手的武器才行,你这剑是什么材质的,我去库房里找个相当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实习他看看剑。
春合把剑递过去,同时道:“这剑乃是玄铁所制,坚韧无比,当今世间不过三把,你若是想要个相当的,恐怕——”
陈君心把剑拿在手里打量起来,没听他的话。他抽出剑看了看剑身,合上剑忍不住笑起来。
他看着上方的人。
把剑一举起,悠悠道:“我这算赢了吧。”
春合:“……”
春合:“你使诈!”
陈君心:“正所谓,兵不厌诈。”
春合:“你——!”
陈君心不鸟他,看着上方的人,“我赢了,你可认?”
“哈哈,”上方的人笑起来,点点头,“你赢了。”
陈君心得意的扬眉,把剑丢给春合。
春合气的脸又红又鼓,却没一点办法。
“你赢了,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陈君心抬手让他等一下,“刚才我们做注,说我赢了就告诉你名字,我现在想想,怎么都是你赚啊?”
“你想如何?”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对方没有说话。陈君心又说:“放心好了,绝不是作奸犯科之事。”
“为什么是两个?”
陈君心耸肩无谓道:“不为什么,随口说的。”
“好,我答应你。”
“陈恪。”
“恪,敬也。可有字?”
“君心。”
“陈君心……”那人低声念了念,忽而一笑,拍了拍陈世淮的肩膀,“世淮,以前没看出,你竟有这皮里阳秋的本事。”
陈世淮干笑两声。
那人又看向陈君心,“小兄弟,随我进来。”
陈君心把剑丢给春合,在他不忿的眼神中走进书房。
那人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陈君心下意识上前,被陈世淮拦住。他撇了撇嘴,决定找地方坐,又被陈世淮瞪了一眼。
“连坐都不行?”
“你给我站好了!”
父子俩的耳语没逃过客人的耳朵,“都坐,站着干什么。”
闻言,陈君心朝陈世淮扬了扬下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坐了下来,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慢慢喝着茶,目不斜视看着门外的少年,余光还不忘关注写字的人。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谁啊?
他觉得自己安静的生活突然变得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小兄弟,你过来。”
陈君心放下茶杯,走了过去。
对方递来一张信笺,陈君心接过,大致扫了一眼内容,最后停在落款人上。
吴子绍。
“收好了,千万别弄丢,我可是认信物不认人的。”
陈君心拿着信笺在他面前晃了晃,说:“吴老爷,您放心好了,绝不弄丢。”
陈世淮受不了儿子这幅失礼样,也顾不得自己失礼,拧着陈君心的耳朵到门口,教训起人来,“你再不给我好好说话就滚出去!”
陈君心从回来就被老子怼,语气也不爽起来,“你以为我想来啊,我是有正事找你。”
“你一天到晚偷鸡遛狗,能有什么正事。”陈世淮说到急处,忽然想起他今天书院开学,“你不是应该在书院吗?报道第一天你还逃起学来了?”
“谁逃学了,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
“嗯?”
陈君心把学舍的事情说完,对陈世淮道:“要么换书院,要么你想法子帮我搞个单间。”
陈世淮听得头都大了,恨不得当场拿出戒尺教训这个逆子,“就为了这点小事,你逃学回来?”
“哪有那么严重,第一天大家都在报道,还没开始正式授课呢。”
陈世淮见儿子这幅无所谓的样子,转身想要去书房里拿戒尺,又想起里头还有人在,只能压低了声音,警告陈君心:“总之,你先给我回书院,有什么事情等之后再说。”
陈君心不满,他是知道自家老爹作风的,要是这会儿不解决,之后就是遥遥无期。“那不行,谁知道你说的之后是什么时候?不然你也去立个字据?”
陈世淮皱眉,咬牙道:“君心,别闹了。”
陈君心一顿。
“听爹的话,先出去。”
陈世淮把人一推,“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陈君心狐疑着转身,走了几步,又被叫住。
“君心,且慢。”
吴子绍走了出来,对陈世淮说:“世淮,我不是有意偷听,不过刚才听君心所说,他怎么如今才就学?”
陈世淮回道:“内子去世,他守孝三年,是以就学比其他人晚些。”
“原来如此,是个好孩子。”
陈君心被叫住,却在听两人聊天,有些奇怪。
“吴伯父,若是没有其他事,我要先回书院报道了,离开太久,家里的小厮该着急了。”
吴子绍让他稍安勿躁,对陈世淮说:“我还要在这儿待一阵子,平时可以找你还有一些老朋友叙旧,春合就不如我自在了,要麻烦你帮我写一道荐帖,正好让这孩子去书院接触些同龄人,若是能学些文墨就更好了。”
陈世淮断没有拒绝的理由,着手马上去写。
春合虽一脸纠结意外,却接受了这个安排。
陈君心看了场乐子,打量春合的脸色,忍不住打趣起来,“哼,难怪说不打不相识,这下好了,咱俩成同窗了。”
这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陈君心还是忍着恶心说了。
春合眉头紧皱,瞪了陈君心一眼。
陈君心嘴不停,“放心好了,爷会好好关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