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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回

其实吴三桂隐约是有预感的,毕竟他知道陛下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圣母,但他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虽然眼下圣母还活着,而且身体康健,也没遇上什么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不久之后会死的人,难不成是被人害死的?

但是陛下一天天长大,这个日子只会一天一天的越来越近……

自打他来到这里,他觉着陛下格外黏着圣母,虽然依旧粘着他,但陛下搬去和圣母一起睡了,以往应该都是他们两个一起睡的。

一般寻常人家男孩子长到该开蒙识字的年纪,就该和父母分开睡了,直接到专门给孩子安置的屋子里,和兄弟睡一起。

只有实在家里条件不好的,就还再挤挤,过几年也要分开睡了,就算没有多余的专门给孩子睡的屋子,也要另外给孩子支张床。

富贵人家的孩子有奶娘和保姆照料,倒也能捞着和父母同睡的时候,但是到了开蒙识字的时候,也该有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床了,不分嫡庶,统一由嫡母安排,算嫡母抚养。

皇家的孩子基本上就没有和娘一起睡的,毕竟他们的娘最基本,最重要的职责是服侍好他们的父亲,而不是做一个疼爱孩子的好娘亲。

所以他们一生下来就被乳母抱去喂养,有专门的太监做大伴来照料,基本上生母只需要操心,不怎么需要操劳。

他们生来就是自己住一屋,睡一床,就是小的时候有大伴或奶娘哄睡,但他们是奴婢,是不能在主子的床上过夜的,除非主子要求,哄睡了就该离开,等孩子长到可以自己睡着的时候,奴婢们伺候主子上了床,吹了灯,就只在外面候着守夜了。

他和陛下能例外,不过是因为东宫没什么规矩,光宗爷自顾不暇,每日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一天,就当不得这个小爷了,哪里还管得了奴婢上了自己儿子的床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圣母素来疼爱陛下这个唯一的儿子,自然也乐得如此,她不得光宗爷宠爱,自打陛下出生,光宗爷就没有在圣母这露过面,她这辈子不出意外,可能只会有陛下这一个孩子了。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在这个谁都能来踩一脚的东宫里,只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他们只有彼此,而且陛下生来就是个格外黏人的孩子啊,总不能是陛下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会失去圣母吧!

圣母在不久的将来会死去,陛下会失去圣母,而陛下还这样小,怎么能失去亲娘呢!而且圣母待他也极好,

前世没有他的时候是如此,如今他来了,若还是如此!

那他不是白来了?!

他不是白来的!

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他一定可以的!

上辈子陛下可没和他相知相恋,这辈子不也和他两情相悦了吗?

他相信他来到这,他就是来改变这一切的!

他不只是来爱陛下的,他还是来救陛下的!

吴三桂开始对刘淑女朱由检母子的吃穿用度事无巨细的检查,生怕被人做了手脚,反误了卿卿性命。

倒是真让他挡下了几回,还真有人在圣母的吃食上做手脚。他上辈子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了,就光宗爷的这几个女人,使的这点小手段,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够看的,他上辈子后院里的女人都比她们会玩。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圣母不受宠,自打生了陛下就安安心心守着儿子过日子,深入简出,也不怎么和东宫的其他选侍什么的来往,倒是熹宗爷这个大哥常来找陛下玩,连带着王才人时不时会来串门,和圣母说说话。

王才人生了东宫长子,与生母素来和睦交好,于情于理,她没必要害圣母,熹宗爷和陛下两个孩子也玩的很好,没什么矛盾,连小孩子间的打闹也没有,要害圣母的人,应该不会是她。

不过这几年西李选侍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却没养住,那孩子不满周岁就夭折了,之后西李选侍也一直没有再怀孕过了。

吴三桂还担心是不是圣母有什么看不出来的要命的隐疾,一般人发现不了,生磨硬泡了太医院的医女来给圣母看诊,结果是圣母身体好的很,根本没什么毛病。

圣母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圣母一向信任他,也愿意和他说些心里话,他也借着这般机会,时不时地宽慰圣母,用自己上辈子丰富的哄女人开心的经验,发现圣母心里没什么不舒坦的,对自己眼下的日子很满意。

那就只能是有人要害圣母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就会离开这里,他必须尽快找出这个人解决掉,哪怕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太监,哪怕他要把自己搭进去,也要让圣母和陛下平安!

没成想,这人不用他找,自己找上门了,这个人竟然是光宗爷。

那天,光宗爷破天荒的来了,圣母很惊喜,自打她怀上陛下到现在的这些年,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踏过她的门,陛下对这个爹,其实很陌生,虽然不至于一面都没见过,但也没好到哪去。

她本来想好好张罗一番的,但是光宗爷打断了她:“本宫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他扫了一眼朱由检和吴三桂,细细打量了朱由检一番,他可能真的今天,才真正地看了看自己的这个基本没怎么见过的小儿子,但他的目光很有限,很快就收回了:“都出去。”

刘淑女吩咐吴三桂:“三桂,带检哥儿出去玩。”

吴三桂只得带着朱由检出去,其实他也不想走,他总感觉气氛不对劲,光宗爷显然来者不善,可他没办法,他现在只是个太监,暗的防得住,明的就不行了。

吴三桂拉着陛下的小手往外走的时候,陛下这次却挣脱了他的手,跑过去抱紧了圣母:“娘,我不想出去玩。”

圣母本来想哄陛下几句的,光宗爷显然没这个耐心,直接上前把陛下扯过来:“和你娘有话说,大人说话小孩不能听。”

“带他出去。”光宗爷吩咐吴三桂,把陛下丢给了他,陛下挣扎着,被他带了出去,毕竟他力气再大,现在也只是小孩子。

吴三桂不知道光宗爷和圣母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天他和陛下就守在门外听动静,听见里面动静不对,似乎要闹起来,还没等吴三桂反应过来,朱由检就先开始一个劲儿地推门。

“娘!”

“娘!!!”

光宗爷开了门,气鼓鼓地摔门离开,离开的时候路过陛下,还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和陛下冲进屋,圣母在抹眼泪,一边剧烈的地咳嗽,脸涨的通红,头发也散了,头上的发饰也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很狼狈,脖子似乎被掐过。

吴三桂顿时明白了,也许,要圣母死的,不是那些女人,就是光宗爷朱常洛!

他赶紧上前扶着圣母坐起来,陛下更是扑进圣母怀里,抱着圣母,给圣母擦眼泪,圣母紧紧回抱住陛下,亲吻雨点一般落了陛下满头。

母子两个亲热完,圣母放下陛下:“检哥儿,自己去玩好吗?娘有话和三桂说。”

“娘……”陛下紧紧抱着圣母不放,好像他一松手,圣母就会离他而去一般。

“听话。”圣母试图再哄,但是陛下依旧紧紧抱着她,似乎她说什么话都不好使了。

圣母也没了耐心,她也舍不得陛下,她把陛下抱进怀里,紧紧抱着,似乎能把陛下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就还可以用身体保护他。

她淌着泪,亲吻着陛下,双手捂着陛下的耳朵,这么大的孩子,虽说左右也听不懂,但是他会记住,以后懂了,会难过的,痛彻心扉……

陛下依旧在哭……

“三桂。”圣母抬头看他:“我把检哥儿,托付给你了……”

“圣母!”吴三桂跪了下来,抱着刘淑女的膝盖。

“你?叫我什么?!这怎么是乱说的?!”

“我没有乱说!”吴三桂紧紧抱着刘淑女的腿,好像这样就能留住这个女人。

“咱们检哥儿,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你以后会是太后,哥儿会孝顺您!您的福气在后面!不要扔下哥儿啊!!!”吴三桂泪流满面。

“我不想我的检哥儿做皇帝,太苦了……”

“太苦了……”刘淑女望着远方,眼神茫然……

“我的儿子只要能平安长大,就够了……”

“我是一定要死的……”

“我死以后,小爷就会把检哥儿抱给西李选侍,你跟着去,要好好护着检哥儿,以后只有你疼他了……”

原来如此!

西李选侍一直未曾有孕,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还没养到周岁就夭折,自从没了自己的儿子,她又一直未再有孕,东宫的其他哥儿这些年要不也夭折,要不就是长到了忘不了亲娘的养不熟的年纪了。

陛下还这样小,在她眼里还不是记事的时候,抱过来假以时日,能养熟成亲儿子,竟然就把主意打在了陛下身上!

可圣母还在,所以她找不到理由把陛下抢走,所以她要杀圣母!

之前就是她!因为有他,西李选侍一直未曾得手,所以给光宗爷吹了枕边风,光宗爷竟然也如此糊涂!!!

知道是谁就好办了,这事简单,杀了西李选侍不就完了吗?圣母何至于要死?!

“娘子宽心,且等我一等,您要好好活着,奴婢告辞。”

陛下转过头,抓住了他的衣袖:“三桂!别走!!!”

他握住陛下的小手,一点点地松开自己的衣袖,凑上去亲了亲陛下的小脸:“别怕,我会回来的。”

他又不蠢!

才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西李选侍莫名其妙地落水死了……

没有查出来是谁干的,仵作也说是她自己失足落水,只能是她自己倒霉了……

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东宫莫名其妙地死了个女人,闹大了对现在的光宗爷没什么好处,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明白,为了个女人闹腾个没完,神宗爷会怎么看他?他这个小爷还想不想当了?!

再说了光宗爷要圣母的命是为了把陛下抢去给西李选侍养,西李选侍都死了,这件事还有必要做吗?没有必要了!

光宗爷就算怀疑到圣母身上,想要再杀圣母,可是东宫连着死了两个女人是什么很好的事吗?闹大了闹到神宗爷那去,他还能捞着好吗?怕不会是要架在火上烤!他但凡还有点脑子,巴不得大事化小!

再说了圣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连鸡都没宰过,怎么可能杀人?怀疑谁都不该怀疑她!

圣母也是个软弱的女人,如果不是他,她本来就想着认命,要去死的。

而且圣母身边就这么几个人,两个宫女一个他,他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陛下的大伴,小太监“三桂”,东宫里除了陛下,没人知道他的真本事。

光宗爷是上午找的圣母,下午西李选侍就死了,傍晚被发现。就他们这么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能干出这么一件事的人,全东宫除了他,他估计也没人能做到!

西李选侍的死,只能是她自己倒霉!!!

光宗爷再宠爱她,也仅仅只是宠爱罢了,光宗爷他自己都是自身难保,还能有多在意她?难道还能像自己为了陛下那样为了她吗?

若是日后再有什么事,他不介意再杀了光宗爷,神宗爷又不待见他,他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事,反正他以后就当了一个月皇帝,当不当都无所谓!

当天晚上吴三桂一如往常,守着睡得香甜的母子俩,困得在母子俩床边的小榻上睡着了……

谁说天塌了?

天怎么会塌了呢?

那他吴三桂不就白来这一遭了吗?

1.本文中关于朱由检生母的死因,是作者在自己的主观推测上进行的胡编乱造,与真实历史无关,不要当真!不要当真!!不要当真!!!我们至今仍不知道这位刘姓女士的真实死因,只知道她的死,朱常洛脱不了干系,要负主要责任。

2.明朝时期,太子自称“本宫”。

3.朱由检前面有四个哥哥,后面还有两个弟弟,他自己排行老五,可是到了最后,只剩下他和朱由校两兄弟相依为命。

4.仵作也就是类似于法医,验尸官之类的职业。

5.古代一致认为,养恩大于生恩,庶出子女属于妾室为夫妻所生的子女,又正妻嫡母抚养,尽孝时也先轮到嫡母,再轮到生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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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