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朱由检的出生,吴三桂开始正式忙了起来,才知道以往的忙碌压根不算什么。
圣母生产完了要坐月子,宫里坐月子的时间都长,少说也要两个月,受宠的娘娘怎么也要百日,衣食,药物,医女,奶娘,和伺候照料的人,还有专拨来照料孩子的太监,俗称大伴,一样都不能少。
但是圣母这里就很寒酸了,报过了喜,也就拨了一个奶娘陆氏过来伺候,还有就是医女到日子过来诊诊脉,抓几副调养的药过来,再多就没了。
按着东宫的处境,圣母平时也不怎么受宠,也不爱争抢,能有这些也不错了。毕竟东宫本身就寒酸,到了圣母这里,只会更寒酸。
太子妃照例过来露了面,也是空着手来的,毕竟东宫寒酸,她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也有可能光宗爷本来就没打算给什么。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虽然现在活在一个太监的身子里,但是照料一个产妇,还是多有不便的,圣母身边原本只有两位宫女服侍,一个年长,一个年少,现在是她们俩贴身照顾圣母,而他会在那两个宫女需要做点力气活的时候搭把手,毕竟圣母这里就这几个人,他能多做一点就是一点,陛下和圣母的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除此之外,他基本一心扑在了照顾刚出生的陛下身上,毕竟圣母生产完,要坐月子,要好好休息,调养好身体,她得先顾着自己,所以没什么精力照顾孩子,吴三桂自然乐得如此,就这么做了陛下的大伴。
他上辈子儿女众多,孙子也不少,虽然不至于事事亲力亲为,孩子的事,他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月子里的孩子,总归还是好带些的,这个时候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还有就是哭。饿了哭,困了哭,拉撒也哭,几天就摸索出来,每次哭是要什么了,还能按着大人的定的时辰来吃和睡。
但是陛下不一样,陛下格外乖巧,自从出生那一刻哭过,就再也没哭过。
睡觉也少,陛下不像别的这个时候奶娃娃,基本白天除了吃奶,少有醒着的时候。陛下白天基本都醒着,醒着也不哭,睁着眼睛就那样看着他,他走哪陛下的眼睛就跟到哪,还会对着他笑,这眼神看得吴三桂心都化了,哪里舍得走,整天把陛下抱在怀里,走哪抱到哪。
直到该吃奶的时候,他才会把陛下抱给陆氏,之后便回避,等陆氏喂完了奶,再抱回来给他,这短暂的分别让陛下每次再见到他,眼睛格外的亮,主动挥舞着双手,嘴里还叫着,要他抱。
陛下要吃奶的时候也不哭,会叫出声音来提醒他,听着很像“饿”,但是这个时候的孩子怎么会说话呢?这个时候吴三桂就会用手指戳戳陛下的嘴角,陛下追着要含他的手指,他就知道陛下饿了,该吃奶了。
陛下有别的要求的时候也不哭,会叫他,发出和人话很相似的声音,他基本每次都能凭声音猜对。
这么小的孩子会说话吗?怎么可能呢?吴三桂觉得自己想多了,就是陛下聪明,而他和陛下心有灵犀罢了。
他还会哄着陛下玩,给陛下唱些小曲,毕竟他也是会唱几折子戏的,陛下听得高兴了,还会鼓掌,嘴里咿咿呀呀的发出声音,似乎在和他唱和。
晚上才会睡,时辰和大人差不多,基本上就是他睡陛下也睡,他醒陛下也醒,他不敢让陛下睡在他的身边,怕自己会压到陛下。
他每晚哄睡的时候,抱着陛下在房间里踱步,觉得陛下有些困意了,就靠坐在床上,把陛下抱在怀里睡,夜夜都是如此。
也不是非要如此,他舍不得放下他,怕压到陛下,其实把陛下放远点睡着就可以了,总之都在一张床上,可他舍不得和陛下离得太远,哪怕只是触手可及的地方。
给陛下洗澡的时候,就更高兴了,陛下很喜欢洗澡,每次都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溅的他一身,洗澡最后总会变成玩水,趁着水凉之前,把陛下捞出来,免得着了凉。
他总是会忍不住亲吻陛下,陛下会因此开心地笑,甚至还会反过来亲吻他,让他高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还有他给陛下准备的小玩意,陛下十分喜欢,手上有点劲之后,时常拿着把玩,他似乎知道怎么玩,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不是像寻常孩子那样瞎摆弄,也不会用嘴啃,似乎知道这是不能吃的。
圣母惦记陛下,每日总要他抱去看看,陛下亲近圣母,总想要圣母抱,被圣母抱在怀里的时候,陛下的小手拽着圣母的手指,小身子紧紧贴着圣母,还会伸手摸圣母的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圣母,圣母亲吻他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陛下的眼神里好像很伤心,有泪几乎要涌出来。
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伤心吗?吴三桂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陛下应该就是认母了,舍不得圣母,以后每天抱着陛下在圣母这里多呆一会儿吧,要是圣母精神好点的话,而且日子一天天过着,圣母的精神头也渐渐好起来了。
吴三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虽然还焦急着,惦记着另一边的陛下,想着要回去,有机会一定要回去,但是他也无论如何都回不去……
而且就睡在他怀里的,小小的陛下,他也是难以割舍的,吴三桂抓住他的小手,轻轻地吻了吻,真叫他回去,他也舍不得怀里这个小的……
吴三桂没成想这一觉醒来,陛下已经从襁褓婴儿长成了都该开蒙识字的年纪了,就睡在他的身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伸手要他抱,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三桂……”
吴三桂顿时明白了,上次也是一觉睡醒来,他就到了大明万历三十八年,这回又是一觉睡醒来,就来到了几年后,陛下都长这么大了……
也许他不需要找什么回去办法,也许说不定他哪天晚上,一觉醒来,就又回到陛下身边了呢。
看着面前的小孩,吴三桂把他抱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再好好陪陪这个小陛下吧,说不准哪天,一觉醒来,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也再也找不到他了……
作为陛下的大伴,吴三桂不仅要照顾好陛下的饮食起居,还要负责陛下的启蒙识字。
实话说,吴三桂有点羞愧于自己“书到用时方恨少”,虽然自己打小跟着爹和舅舅也算是文武双修,勉强也能说的上一句文武双全,但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终究是个武夫,也就读过那点书罢了。
而陛下可不一样,陛下同他的祖父神宗爷,父亲光宗爷,大哥熹宗爷可不一样,他们一个荒废学业,一个疏于受教,一个不学无术。
神宗爷自打江陵张文忠公去世后便厌恶读书,厌恶朝政,几十年才勉强学过四书五经,使得朝野上下文恬武嬉,大明国力直接走上了下坡路。
光宗爷自打生下来就不被神宗爷所喜爱,他的读书学业更是无人在意,臣子屡次上疏,神宗爷都充耳不闻,一直都是荒废着的。
因着光宗爷自己都未曾好好受教过,熹宗爷都没有正经读过什么书,不过是识得些字,不是睁眼瞎罢了,要真的连大字都不识一个,那大明朝真的是要让蛮夷外邦笑掉大牙,神宗爷自己的脸上也挂不住!
可陛下和他们都不一样,陛下从小就热爱读书,极善引经据典,遣词造句,更是热爱书法,恢宏大气,自成一家,骑射亦不输旁人,看着虽然温和文弱,却天生神力,陛下试过的弓,别人很难轻易拉得开。
虽因东宫处境不堪,未能有幸师从大儒大家,陛下还是尽可能地读遍了所有他能得到的正经书,把身边但凡读过书的太监宫女请教了个遍,幸好宫中有内书堂,先生都是翰林院拨来的,太监宫女们都在那正经上过学,每日坚持练字,还坚持练习骑射,硬是让自己学了一身本事。
自己肚子里这点书,哪里够格教陛下的,可眼下陛下还这样小,教陛下开始认字,自己大概还是行的,而且教书他不行,教骑马射箭,拳脚功夫他可太在行了,陛下的身子骨底子不差,就是没坚持好好练过,后来又常年操劳,这强筋健骨可不能马虎,一定要打小就开始!
吴三桂开始了对小小朱由检的教导培养,他不懂得教书,读过的正经的书也不算太多,但他知道得给陛下找点正经的好书来读,按着书上来教,简单的东西,他自认看过了书,还是教的了陛下的。
他就去了内书堂打听,跟教习的太监和翰林官混熟了,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些适合给孩子开蒙识字的书,自己看个**不离十,就开始教着陛下学着识字。
这不教不知道,一教吓一跳,陛下聪明极了,那举一反三来说都是轻的,简直是天赋异禀,自己那点本事,照着书来教陛下简直是班门弄斧!
陛下根本就犯不着他来教读书识字!不愧是他的陛下,真是个天才!!!
大概陛下也看出他肚子里没有多少书,还带着他一起,陛下让他把自己乔装打扮成个刚进宫的小太监,两人一起混进了内书堂听先生讲课,那先生还是温阁老,温阁老这个时候没什么斗志,在翰林院闲着也是闲着,一心想着致仕回乡,谁也没想到,他这样的人,日后会为陛下“琅琊王伯舆,终当为情死。”。
吴三桂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决定一心一意教陛下骑马射箭,还有拳脚功夫,兵器武术,这些他就擅长了,陛下也乐得和他学这些。
他不得不承认,陛下的力气是真大啊,真是个练家子的好苗子,上辈子真的是可惜了,一想到这,他就更难过了,更心疼了。
一想到上辈子陛下后来竟体弱多病,最后英年早逝,虽不是病死,但那是陛下身体已然不好了……
陛下还喜欢音律,缠着他要听他唱戏,还要跟着他学着唱,可这毕竟是下九流的玩意,陛下怎么能学这个呢,他可以唱给陛下听着解闷,但是不教陛下学这玩意。
原本吴三桂以为日子会就这样过下去,直到不知道哪一天,他一觉醒来就回到十五岁的陛下身边……
变故就这么来了……
陛下的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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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