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怎么了？”陆怀砚迅速把人揽进怀里，急忙去探他的额颈，没想到触手可及竟一片滚烫，再看这人唇色发灰，气若游丝，也不知是昏是睡。
陆怀砚难免焦灼起来，心道大战在即，主帅却突然不省人事，这于本就涣散的军心而言，实在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这千疮百孔的身体，真能如愿抗起肩上的重担吗？大夏已无人可用至此，需要起复一个罪臣来救圣上如水火？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陆怀砚看向谢南璟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挣扎。
你做过这么多事，到底哪些出于真心？哪些只是虚情？
谢南璟一直在流血，身上的温度也居高不下。陆怀砚生怕他真出什么事，正打算秘密唤军医前来查验，却被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声张。你以为这五千人里，就没有羌族的细作吗？”
“你何时醒的……不对，就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何能撑到益城？”
“放心吧！”谢南璟低咳了两声，随后扶着陆怀砚的小臂站了起来，人虽然有些摇晃，但至少没有方才昏睡时的孱弱模样了，“你家太子爷是不会允许我倒在半路上的。”
“什么意思啊？谢南璟！你给我说清楚！”
“……”谢南璟委实是精力不济，懒做回应，他踉跄地走到自己的坐骑旁边，抖着手抓了半天缰绳，终究没上得去。
陆怀砚见状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很想转身离开，但片刻后仍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一把揽住谢南璟的腰身，带着人借力跃上了马背，并且他顺势接过了缰绳，似乎打算与之共乘一骑，“别多想，我是怕你届时晕厥倒地，引发军心大乱。”
“我也没说什么啊，陆侍郎。”既然有人主动让自己依靠，谢南璟也不矫情，索性卸了身上的力道，整个人向后一倒，窝进陆怀砚怀里闭目养神。
只因他心知接下来有很多场硬战要打，若自己不能在两天内恢复体力，恐怕会害更多无辜的人身死魂灭。
益城地势低洼，四面环山，唯一能通行的道路又奇诡险峻，豺狼居多。己方现在只有四千多人马了，发动强攻胜算不大，为今只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谢南璟看似休息，实则脑中从未停止演算，因此当他再度睁眼之时，竟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恶心烦闷，险些都说不出话来。
恰逢此时斥候来报，眼下大雪封山，别说我方大军无法强攻，便连他们羌族自己的押粮分队都在想办法进城。
实乃天赐良机。
于是，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勉力提气对着身后的陆怀砚轻声说道，“速点三百人为先锋，快马加鞭于今日子时前抵达平远山脚，全歼这支运粮小队。”
“你是想……扮成他们的模样，混进去，然后里应外合？可刚才你也听见了，那地方现在连一只鸟都只能在外面盘旋。全歼以后呢？如何进行下一步？”
“那就得仰仗你了，陆侍郎。”
“我？我去带队？”陆怀砚警惕地环顾四周，见不远处的几位将军皆目视前方，便压低声线咬牙切齿道，“疯了吧？别忘了我是监军！休想把我支得远远的，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现在还认为我会跑吗？”
“我……”陆怀砚的脑海中骤然闪现谢南璟飞扑向自己的身影，以及他身上可怖的伤口，心里难得泛起一丝愧疚，“但我若提前入了益城寻到圣上，必将受到责罚。”
“权宜之计，他会理解的。”说罢，谢南璟便扭头附在陆怀砚耳侧用气声嘱咐了几句，随后又点了两位裨将将令箭交予他们。
“走！！！”
神骏玉狮刚驮稳主人，还在原地踱步，就被随同劲风袭来的一鞭子抽得撒腿狂奔起来。陆怀砚急忙伏在马背上以维持身体平衡，他一面攥紧缰绳，一面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他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神恰与谢南璟沉稳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在一处。不知为何，竟令人升起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是夜，平远山。
乌云蔽月，如堕深渊。万籁俱寂，唯有几声狼叫偶尔划破天际。陆怀砚等人弃马潜行，这会儿已埋伏到南面山体后面，注视着不远处的星点火光。
那是羌族的百人运粮分队，由于推车被阻，前路不通，只好暂时驻扎在此地过夜。眼下他们正在巡逻，浑然不知危险已经临近。
“将军，他们换防了。”
“动手。”陆怀砚解开别在腰间的□□，握在身侧，随后自领十余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队巡防兵身后，用手帕捂住对方的嘴，待人彻底晕迷则迅速拖走。待到将其铠甲扒光换上后，再从长靴里抽出匕首直刺咽喉，尽量不将血沾染到自己身上。
“走。”陆怀砚一行就此装扮成巡逻兵的模样举着火把走了出去，再如法炮制解决掉前来换防的人，凭借腰牌顺利进到营地里。
“等等！说话的腔调很怪，你不是热斯，甚至不是羌族人。转过来！！！”
“……”陆怀砚的背瞬间绷得很直，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深吸口气，用蹩脚的羌语一字一顿地回应道，“那又如何？”同时，垂在身侧的左手暗里朝外挥动了两下。营口的四人便连呼救都来不及，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什么人？！站住！！！快来……啊！！！”
“……”陆怀砚缓缓收回扔枪的手，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其他人似乎有朝这里围拢的趋势，便当即抬了抬下颌，对副将道，“扔。”
话音刚落，十余支火把瞬如流星般划出一道弧线接连落到左后方的两顶帐篷上，形成燎原之势向四方蔓延，逐渐把营地变成一片赤红的汪洋。
“这……将军如何得知桶里有油？”
“是谢南璟。他与羌族打了八年交道，自然将其风俗习性摸得一清二楚。这些油原本要运到城里祭祀火神，没想到被咱们先一步点燃了。兄弟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