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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听

傅君长的身体是从第七天开始不对的。那天他们走在荒野上,天很灰,风很冷,草是黄的。她走在他前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费力。他看着她的背影,红衣在风里飘着,白发如雪。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那时候她在逃,他在追。现在她在走,他在跟。他笑了。然后他咳了一下。很轻,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没有在意。他又咳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是黑的,像两口枯井。

“怎么了?”她问。

“没事。”

她看着他,没有动。他把手从嘴边拿开,藏到身后。她没有看见他手心里的血。黑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笑了。“走吧。”她转过身,继续走。他跟在后面,把手心里的血在衣裳上擦了擦。擦不干净。他把手攥成拳头,揣进怀里。他没有告诉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走得很慢。比昨天慢。比前天慢。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停下来,等他。他走上来,站在她旁边。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

“你累了?”她问。

“不累。”

“骗人。你的脸很白。”

他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的。她把手收回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不是风吹的。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她只知道,他很疼。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她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和她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她只记得,有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看着她走。她走了很远,他没有追。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只知道,那个人很疼。和他一样疼。

“傅君长,”她说,“你疼吗?”

“不疼。”

“骗人。你的手在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不抖了。她把他的手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热。她把他的手握紧。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两个人站在荒野上,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手握着,谁都没有松。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一条河边。河很宽,水很急,看不见底。他站在河边,看着水从脚下流过。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水。水是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他手指发麻。他没有缩回来。他把手心里的血洗掉了。水是清的,血是红的,混在一起,变成粉色,流走了。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洗手。她没有问。她只是看着。他站起来,把手在衣裳上擦干。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也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站在河边,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手握着,谁都没有松。

天界。九宸殿。玄渊站在窗前,看着人间的方向。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感觉到她。虚无之力在他身体里共鸣,不是心跳,是另一种东西。像钟声,很远,很轻,一下一下的。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宿衡。”他叫。宿衡从殿外走进来,站在他身后。“陛下。”“你感觉到了吗?”“感觉到了。”“是什么?”“虚无之力。在他身体里。”玄渊转过身,看着他。“他扛得住吗?”宿衡沉默了一会儿。“臣不知道。”玄渊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他也说不上来。就是很久没有笑过了。“你总是说不知道。”宿衡低下头。玄渊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他还能扛多久?”宿衡沉默了很久。“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玄渊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云海。风吹过来,把案上的卷轴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陛下。”雷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玄渊没有回头。“进来。”雷烈走进来,铠甲铿锵作响。他跪在殿中,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陛下,臣请旨下界。”玄渊转过身,看着他。“又怎么了?”“虚无之力在凡人身上,比在魔域更危险。凡人扛不住。他死了,虚无之力就失控了。三界就没了。”玄渊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怎样?”“杀了那个凡人。把虚无之力封回魔域。”玄渊没有说话。雷烈跪在那里,等着。

“雷烈,你知道那个凡人是谁吗?”

“知道。傅君长。镇北王世子。太后的将军。”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扛着虚无之力吗?”

雷烈愣了一下。“他——”

“他替她扛的。他选了。他扛了。”玄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你杀了他,虚无之力就失控了。你封不回去。你杀了他,就是杀三界。”雷烈跪在那里,说不出话。玄渊看着他,看了很久。“退下。”雷烈站起来,退到殿外。他的背影很直,但走得很快。玄渊看着他消失在云海里,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风吹过来,把案上的卷轴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瑶池殿。云夕站在窗前,看着瑶池里的青莲。青莲谢了,花瓣落在水面上,漂着。她站了很久,久到素霓来给她披衣裳。“殿下,夜里凉。”她没有动。“殿下,您在想什么?”“在想殷临。”素霓没有说话。云夕转过身,看着她。“素霓,你说,殷临为什么不回来?”“殿下,殷将军有他要守的人。”“他守的人已经有人守了。他为什么不回来?”素霓没有说话。云夕转过身,继续看着青莲。“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就像我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素霓低下头。云夕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下界。苏念卿和傅君长走在一片荒野上。天快黑了,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天烧成红色。她走在他前面,走得很慢。他跟在后面,也很慢。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他瘦了很多。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傅君长,你怎么了?”

“没事。”

“骗人。你的脸很白。”

他没有说话。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的。她把手收回来,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不是风吹的。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她只知道,他很疼。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她只是觉得,她的心口也很疼。不是身体里的疼,是另一种疼。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很疼。

“傅君长,”她说,“你生病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咳血?”

他愣了一下。她看见了。她知道他咳血了。她没有问,但她看见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她没有去拨。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拢好,放在她耳边。她没有躲。

“念卿,”他说,“我没事。”

“你骗人。”

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她也说不上来。就是很疼的那种。她把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热。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站在荒野上,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手握着,谁都没有松。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处山脚下扎营。他生了火,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她。她没有接。他把干粮放在她手里,她没有吃。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念卿,你不能不吃。”

“不饿。”

“你不吃,会死。”

“死了也好。”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干粮拿回去,撕成小块,塞进她嘴里。她愣了一下,嚼了两下,咽下去。他又塞了一块,她又咽下去。他塞了很多块,她咽了很多块。咽到最后,她噎住了,咳了起来。他递给她水囊,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胸口。她咳了很久,咳到眼泪流出来了。他没有说话,坐在旁边,看着她。等她不咳了,把水囊收回去。

“傅君长,”她说,“你以前也这样喂过别人吗?”

他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脸,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高兴的亮,是那种——她也说不上来。就是很疼的那种。

“喂过。”他说。

“谁?”

“你。”

她愣住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风吹过来,把火吹得摇摇晃晃。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谁都没有动。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他喂过她。她不记得了。她只知道,他的眼睛很亮。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我不记得了。”她说。

“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

她点了点头。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睡脸。她的眉头是松的。她没有在做梦。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他也说不上来。就是等到了的那种。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他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又咳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裳上。她醒了。她看着他,看着血从他嘴角流下来。她没有叫醒他。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脸上,擦掉那些血。血是热的,她的手是凉的。她把血擦干净,把手收回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她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一道光,很亮,从天上照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光里有人,很多,穿着铠甲,拿着兵器。他们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们。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她只知道,他们很冷。不是身体冷,是眼睛冷。像刀,像冰,像她手腕上那些旧伤疤。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她没有动。她看着那些光里的人,那些光里的人也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她醒了。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他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那个梦。那些光里的人,那些眼睛。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她只知道,他们很冷。她把手放在心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她还活着。她把手放下来,看着天空。天是灰的,云是灰的,连太阳都是灰的。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在云后面,在光后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它在看她。她看着天空,很久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他。他还睡着。她没有叫他。她只是看着他,等他醒。

她不知道,在天上,在九宸殿,玄渊站在窗前,看着人间。他看见了她在看他。他看见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他看见她的眼睛是黑的,像两口枯井。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宿衡。”他叫。宿衡从殿外走进来,站在他身后。“陛下。”“她看见我们了。”“是。”“她知道我们吗?”“不知道。她只是感觉到了。”玄渊转过身,看着他。“她什么时候会知道?”宿衡沉默了一会儿。“快了。”玄渊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看着人间。风吹过来,把案上的卷轴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在云后面,在光后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它在看她。她不知道它是什么。她只知道,它很冷。她把手放在心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她还活着。她把手放下来,看着他。他还睡着。她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她也说不上来。就是等到了的那种。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他不知道,她感觉到了天界。他只知道,她在身边。他不想让她走。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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