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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归途

苏念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只知道,有人抱着她。很紧,很紧。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呼吸很轻,一起一伏的。她没有动。她怕一动,他就醒了。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知道,这个怀抱很熟悉。她不知道在哪里感受过。她不记得了。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远处有人在敲鼓。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很安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下巴上有青黑的胡茬。他老了。她也老了。两个人都不年轻了。但他的眉头是松的。他没有在做梦。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的。他没有醒。她把手指收回来,继续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觉得,她等了他很久。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眼睛红了,等到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还在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但她知道,她等到了。

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黑的。不是黑红色,是黑色。像墨,像夜,像她小时候看过的天空。他不知道她的眼睛什么时候变回来的。他只知道,她看着他。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看,是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的那种看。但她不认识他。他知道。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不是从前那种光。是空的。像一口枯井,很深,看不见底。他看着她,她没有躲。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凉的。她没有躲。

“念卿。”他叫她。她没有回答。“念卿。”他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回答。她看着他,眼睛是黑的,像两口枯井。他认识她。她不认识他。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她也说不上来。就是很疼的那种。他把手收回来,坐起来。她也坐起来。两个人坐在废墟里,碎片还在,铺了一地。白的,像雪,像花,像她出生那年满院的白梅。风吹过来,把碎片吹起来,在他们身边飘着。他看着她,她看着碎片。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家。”

“家在哪?”

“建安。”

她想了想。“建安是什么地方?”

“你长大的地方。”

她想了想。想不起来。她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不记得没关系。我带你回去。”

她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建安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走。但她觉得,应该跟他走。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他的手臂。他扶住她,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热。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站在废墟里,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手握着,谁都没有松。

他们走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费力。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跟着他。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的,走在荒野上。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他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等她。她走了很久,走不动了,停下来,喘着气。他转过身,看着她。

“累了吗?”

“不累。”

“骗人。你的腿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腿确实在抖。她把手指按在腿上,不抖了。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上来。”“不用——”“上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趴在他背上。他站起来,背着她,走在荒野上。他的背很宽,把风挡住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背里,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很安心。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她趴在他背上的感觉,很熟悉。她不知道在哪里感受过。她不记得了。

他背着她走了很久。走到一条河边,河很宽,水很急,看不见底。他站在河边,看着水从脚下流过。水是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她从他背上下来,站在河边。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麻。她没有缩回来。她把整只手都伸进去,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水没过了她的手肘,她感觉不到。不是麻木,是没有。水是凉的,但她感觉不到凉。水是急的,但她感觉不到急。她的手像别人的手,长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她把手臂从水里抽出来,低头看着。手上全是水,水是清的,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脚边。她看着那些水滴,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他问。

“我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不认识。”

他愣了一下。她把手举起来,对着他。“这是我的手吗?”他看着她手上的茧,看着那些旧伤疤,看着那些新长出来的嫩肉。他看了很久。“是。”“你怎么知道?”“因为我见过。很多年前。”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她把手放下来,继续走。

他背着她走了很久。走到一处山脚下,山很高,很陡,看不见顶。他站在山脚下,看着山上的路。路很难走,很窄,很陡。他把她放下来,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费力。她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的,走在山路上。手被石头划破了,她没有停。脚被荆棘扎破了,她没有停。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她只知道,跟着他。他爬了很久,爬到山顶。山顶上有一棵树,很大,很老,树根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盘根错节。他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她坐在他旁边,也靠着树干。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他看着远处的天,她也看着远处的天。天是灰的,云是灰的,连太阳都是灰的。他们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黑的,像两口枯井。她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傅君长。”他说。

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傅君长。”不是“君长”,是“傅君长”。不是从前的叫法,是陌生的叫法。像第一次见面的人叫他的名字。他听着她叫他的名字,心里疼了一下。她没有发现。她只是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她只知道,应该记住。

“你呢?”他问。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想不起来。她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叫苏念卿。”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苏念卿。”不是从前的叫法,是陌生的叫法。像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名字。她只知道,这个名字很熟悉。她叫了很多年。她忘了。现在她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好。”他说。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她没有去拨。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拢好,放在她耳边。她没有躲。

他们坐在山顶上,很久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头发。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凉的。他没有缩回来。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很快,很轻。她没有醒。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很多颗。她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他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她没有叫他。她只是看着他。他的眉头是皱的。他在做梦。她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她只知道,他看起来很疼。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头。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的。他的眉头松开了。她没有把手收回来。她把手放在他脸上,很久很久。

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手还放在他脸上,没有收回来。他看着她,她没有躲。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他看着她的眼睛,黑色的,像两口枯井。他认识她。她不认识他。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她也说不上来。就是很疼的那种。她把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热。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坐在山顶上,手握着,谁都没有松。

她忽然开口。“傅君长。”他看着她。“我再问你一遍。你护过天下,你护过我吗?”他愣住了。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忽然想说。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说。她只是觉得,这句话很重要。她问了很多遍。她忘了。现在她想起来了。她看着他,等着他回答。他的眼睛红了。不是风吹的。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也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护过。”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她听见了。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她也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她没有去拨。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拢好,放在她耳边。她没有躲。

“什么时候?”她问。

“很久以前。”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他护过她什么。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她只知道,他的回答很重要。她等了很多年。她忘了。现在她听见了。她点了点头。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闭上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睡脸。她的眉头是松的。她没有在做梦。他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她也说不上来。就是等到了的那种。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

他们不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殷临站在山脚下,看着山顶上的两个人。他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草吹得沙沙响。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他想起云夕说的话——“她在等他。他也在等她。”他低下头,把焚天戟放在地上。他靠着树,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他等的人,不是她。但他愿意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愿意等。他靠着树,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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