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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命

天界的朝会散了,但九宸殿的灯还亮着。玄渊坐在上首,把天衡尺握在手心里,尺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他看着殿门外的云海,云海翻涌,金光万道,但他觉得冷。他想起宿衡说的话——“您当年认定的事,回头了吗?”他说没有。但他没说,那年他失去的那个人,是他的师父。师父叫什么名字?天界已经没人记得了。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会忘记。但封印合上的那一刻,他记得。他记得师父走进去的背影,记得封印合上时发出的那声闷响,记得自己站在外面,站了很久。他站了多少年?天界没有时间,但玄渊记得。他站到宿衡来拉他,站到雷烈来问他,站到云夕出生。他站了很久。他再也没有回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人间。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感觉到她。虚无之力在他身体里共鸣,像心跳,一下一下的。他闭上眼睛,想起师父走进封印时的背影。和殷临跪在殿中说“臣愿去”时的背影,一模一样。他把天衡尺握紧,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殷临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任何人去。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陛下。”宿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渊没有回头。“说。”“雷烈在殿外,求见。”“让他进来。”脚步声远去,又回来。雷烈走进来,铠甲铿锵作响。他跪在殿中,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陛下,臣请旨下界。殷临迟迟不动手,臣不能再等了。虚无之力每拖一天,三界就多一分危险。臣愿带三千天兵,踏平虚无之门。”玄渊转过身,看着他。“踏平虚无之门?你知道虚无之门后面是什么吗?”“知道。是虚无。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那你踏平了虚无之门,虚无之力去哪?”雷烈愣了一下。“这——”

“虚无之力不会消失。你踏平了门,它就从别的地方出来。你杀了苏念卿,它就找下一个宿主。你杀得完吗?”雷烈跪在那里,说不出话。玄渊看着他,看了很久。“退下。”“陛下——”“退下。”雷烈站起来,退到殿外。他的背影很直,但走得很快。玄渊看着他消失在云海里,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风吹过来,把案上的卷轴吹得哗哗响。

“宿衡。”“在。”“你说,虚无之力真的只能靠容器封印吗?”宿衡沉默了一会儿。“上古卷轴是这么写的。但卷轴也说了,容器必须是自愿的。强迫的,会碎。”“如果没有人自愿呢?”宿衡没有回答。玄渊转过身,看着他。宿衡低下头。“陛下,臣不知道。”玄渊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他也说不上来。就是很久没有笑过了。“你总是说不知道。”“因为臣真的不知道。”宿衡抬起头,看着玄渊,“陛下,臣只能看见星辰,看不见人心。星辰告诉臣,虚无之力正在觉醒。但它没告诉臣,谁会自愿走进去。”

玄渊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人间的方向。风吹过来,把案上的卷轴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瑶池殿。云夕站在窗前,看着瑶池里的青莲。青莲开了,一朵,两朵,三朵,很多朵。白色的,粉色的,紫色的,在水面上静静地开着。她站了很久,久到素霓来给她披衣裳。“殿下,夜里凉。”她没有动。“殿下,您在想什么?”“在想一个人。”素霓愣了一下。“谁?”“殷临。”素霓没有说话。云夕转过身,看着她。“素霓,你说,殷临为什么还不回来?”“殿下,殷将军有他的职责。”“他的职责是杀苏念卿。但他没有杀。他守在虚无之门前,等心跳。他在等什么?”素霓没有说话。云夕转过身,继续看着青莲。“他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醒的人。就像我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素霓低下头。云夕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下界。虚无之门前。殷临靠着墙,已经坐了五天。他的铠甲上落了灰,头发被风吹散了,脸上有干裂的口子。他没有动。他把焚天戟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听不见墙那边的心跳,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在等心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他等。风吹过来,把草吹得沙沙响。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天是灰的,云是灰的,连太阳都是灰的。他看了很久。

“殷临。”他转过身,云夕站在他身后。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头发被风吹散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很暗,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他看着她,她看着他。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你怎么来了?”“来看看你。”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灯放在地上。灯亮了,光很暗,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你瘦了。”她说。他没有说话。“你多久没睡了?”他还是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她的手也是凉的。

“殷临,你回去吧。”

“不回。”

“你会死的。”

“死就死。”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他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云夕,你回去。”“不回。”“你在这里,会冷。”“冷就冷。”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把手也握紧了一点。两个人靠着墙,坐在一起。灯放在地上,光很暗,一闪一闪的。风吹过来,把灯吹得摇摇晃晃。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靠着墙,看着远处的天。天是灰的,云是灰的,连太阳都是灰的。他们看了很久。

“云夕。”“嗯。”“你说,她会醒吗?”云夕沉默了一会儿。“会。”“为什么?”“因为有人在等她。”殷临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也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靠着墙,灯在脚边亮着。风吹过来,把灯吹得摇摇晃晃。他们没有说话。他们等了很久。

墙的那一边,傅君长靠着墙,把手按在墙上。他感受着那边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但他知道,那是活的。他不想让它停。他把手按在墙上,没有收回来。他不知道,墙的那一边,殷临也靠着墙,把云夕的手握在手里。他不知道,墙的那一边,苏念卿还在睡。她靠着墙,红衣如血,白发如雪。她不知道墙那边有三个人。一个在等,一个在守,一个在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墙是凉的。但她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

她不知道,墙的那一边,有一个人把手按在墙上,感受着她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按着的是她的心跳。他只知道,那是活的。他不想让它停。他靠着墙,没有走。

她不知道,墙的那一边,还有一个人把焚天戟放在膝盖上,守着这道墙。他不知道墙那边有两个人。一个睡着,一个醒着。他只知道,心跳还在。他在等心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他等。他靠着墙,没有走。

她不知道,墙的那一边,还有一个人提着灯,坐在他旁边。她不知道那个人在等谁。她只知道,她在等。她等了很久。她还在等。

四个人,两道墙。谁都不知道谁在那里。但一个在等,一个在守,一个在陪,一个在睡。谁都没有走。风吹过来,把灯吹得摇摇晃晃。墙那边没有风,只有心跳。只有呼吸。只有她。她睡着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墙是凉的。但她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

她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那道墙在变薄。很慢,很轻,像冰在融化。她感觉不到。他感觉不到。他们也感觉不到。但墙在变薄。一点一点地,薄下去。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见。但墙在变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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