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长靠着那道墙,已经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虚无里没有时间。没有太阳升起来,没有太阳落下去,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只有墙,只有墙那边的心跳。他把手按在墙上,感受着那边的跳动。一下,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像远处有人在敲鼓。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但他知道,那是活的。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站在城楼上,说“你别回头,你一回头,我就想追”。他想起她站在潭边,说“你以后想做什么”,他说“种地”,她说“种一棵红梅,把它种回来”。他想起她站在他面前,说“你说过不走了”。他想起她站在荒野上,穿着红衣,白发如雪,说“傅君长,你自由了”。他睁开眼睛,把手从墙上收回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伤,指甲里嵌着泥和碎石。他把手攥紧,又松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他只知道,墙那边有心跳。他不想让它停。
他站起来,沿着墙走。走了很久,走不到头。墙没有尽头,一直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停下来,靠着墙,喘着气。墙是凉的,他的背也是凉的。他伸出手,敲了敲墙。没有声音。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声音。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听。那边有声音,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树叶。他听不清楚。他把耳朵贴得更紧,那边的声音大了一点。不是风,是呼吸。很慢,很轻,一起一伏的。他把手按在墙上,感受着那边的呼吸。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呼吸,但他知道,那是活的。他靠着墙,没有走。
他沿着墙走了很久,久到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他走不动了,坐下来,靠着墙。他把鉴心佩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玉佩是凉的,没有光。他把血滴在玉佩上,等。没有亮。又滴,又等。还是没有亮。他知道灯灭了。从她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但他还是试。一次又一次。等不到,也不走。他把玉佩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念卿,”他小声说,“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墙那边只有呼吸,只有心跳。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呼吸,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但他知道,那是活的。他靠着墙,没有走。
他想起她站在荒野上,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雪。他想起她说“傅君长,你自由了”。他想起她走了,他没有追。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他没有追。他选了天下,选了她死。但他下不了手。他什么都没选,他什么都没做。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他跪在悬崖边上,把脸埋在土里。他坐在虚无里,靠着墙,听着墙那边的心跳。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但他知道,那是活的。他不想让它停。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墙的那一边,殷临也靠着墙。他坐在那里,把焚天戟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听不见墙那边的心跳,但他知道它还在。他靠着墙,没有走。他在等心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他等。他想起云夕站在瑶池边,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里有光。他想起她说“人间有那么多灯”。他想起她说“她没有错”。他想起她说“父帝,您老了”。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小声说,“但我会替你守着。守着这道墙,守着你的心跳。直到你醒过来。”
风吹过来,把草吹得沙沙响。他靠着墙,没有走。
墙的那一边,苏念卿还在睡。她靠着墙,红衣如血,白发如雪,眼睛闭着,像睡着了。她不知道墙那边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靠着。一个在等,一个也在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墙是凉的。但她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
她不知道,墙那边有一个人,把手按在墙上,感受着她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按着的是她的心跳。他只知道,那是活的。他不想让它停。他靠着墙,没有走。
她不知道,墙那边还有一个人,把焚天戟放在膝盖上,守着这道墙。他不知道墙那边有两个人。一个睡着,一个醒着。他只知道,心跳还在。他在等心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他等。他靠着墙,没有走。
三个人,两道墙。谁都不知道谁在那里。但两个人在等,一个人在守。谁都没有走。风吹过来,把草吹得沙沙响。墙那边没有风,只有心跳。只有呼吸。只有她。她睡着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天界。九宸殿。玄渊站在窗前,看着人间的方向。他看不见她,但他能感觉到她。虚无之力在他身体里共鸣,像心跳,一下一下的。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宿衡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宿衡,”玄渊忽然开口,“你说,她醒了吗?”
宿衡沉默了一会儿。“臣不知道。”
“你总是说不知道。”
“因为臣真的不知道。臣只能看见星辰,看不见人心。”
玄渊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云海。风吹过来,把案上的卷轴吹得哗哗响。
“陛下,”宿衡说,“殷临还在那道墙前面。”
“我知道。”
“他坐了三天了。”
“我知道。”
“陛下,他会不会——”
“不会。”玄渊打断他,“他不会进去。他会守着。守到那道墙消失,守到心跳停了,守到他自己撑不住。他不会进去。”
宿衡没有说话。他看着玄渊的背影,看了很久。
“陛下,”他说,“您了解殷临。”
“我了解他。”玄渊转过身,看着宿衡,“他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
宿衡低下头。“那陛下,您当年认定的事,回头了吗?”
玄渊沉默了很久。“没有。”他顿了顿,“但那年,我失去了一个人。”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宿衡没有问。
玄渊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云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袂吹起来。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下界。虚无之门前。殷临靠着墙,已经坐了三天。他的铠甲上落了灰,头发被风吹散了,脸上有干裂的口子。他没有动。他把焚天戟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不知道墙那边有两个人。一个睡着,一个醒着。他只知道,心跳还在。他在等心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他等。他靠着墙,没有走。
他不知道,墙的那一边,傅君长也靠着墙。他坐了很久,久到他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他把手按在墙上,感受着那边的心跳。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心跳。但他知道,那是活的。他不想让它停。他靠着墙,没有走。
他不知道,墙的那一边,苏念卿还在睡。她靠着墙,红衣如血,白发如雪。她不知道墙那边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靠着。一个在等,一个也在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墙是凉的。但她觉得,没有之前那么凉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她不知道,她睡着的时候,那道墙在变薄。很慢,很轻,像冰在融化。她感觉不到。他感觉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但墙在变薄。一点一点地,薄下去。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见。但墙在变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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