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君长安 > 第48章 边界

第48章 边界

她走了很久。久到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走。虚无没有尽头,她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会永远走下去。然后她停下来了。不是走不动了,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看不见,摸不着,但她知道那里有一道墙。她伸出手,碰了碰。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穿过去的时候,那边的世界涌过来——风。温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缩回来。她把手放在那道看不见的墙上,感觉到那边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边有东西。

她站在那里,手穿过那道墙,感受着那边的风。风吹在她手上,温的,软的,像小时候祖母摸她的头。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但已经看不清了。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也不认识。她把手举起来,对着虚无,看了很久。然后她又把手伸过去。这次她没有缩回来。她把整只手都伸过去,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那边的风裹住她的手臂,温的,软的。她站在那里,手臂穿过那道墙,感受着那边的世界。她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但她知道,那边有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想过去。

她把手收回来,站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这里。她不知道那道墙是什么。她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她坐下来,靠着那道看不见的墙。墙是凉的,她的背也是凉的。她把眼睛闭上。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傅君长走在荒野上,已经走了很多天。不记得走了几天,只知道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他的鞋磨破了,脚底起了泡,泡破了,血渗出来,把鞋染红了。他没有停。他把鉴心佩握在手心里,玉佩不亮了。他知道灯灭了。从她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但他还是走。他走过荒野,走过山丘,走过干涸的河床。他走过枯死的树林,走过冒着泡的沼泽,走过长满青苔的山路。他走了很久,走到一片荒野上。荒野很大,很大,看不见边。草是黄的,天是灰的,风是冷的。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冷得他发抖。他把领口立起来,继续走。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道看不见的墙前面。他伸出手,碰了碰。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穿过去的时候,那边的世界涌过来——冷。不是风冷,是另一种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从心里长出来的。他站在那里,手穿过那道墙,感受着那边的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这里。他只知道,他不想走了。他把手收回来,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散了。他没有去拨。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他坐下来,靠着那道看不见的墙。墙是凉的,他的背也是凉的。他把鉴心佩握在手心里,玉佩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他不知道,在墙的那一边,有一个人也靠着同一道墙。她穿着红衣,白发如雪,眼睛是黑红色的,像两口枯井。她靠着墙,闭着眼睛。他不知道,她就在他身边。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两个人都没有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在那里。但他们靠在同一道墙上。背对着背,隔着一道墙。很近。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但他们都听不见。虚无里没有声音。人间有风,有草,有鸟叫。但她听不见。他也不知道她在那里。他只知道,他不想走了。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两个人靠着同一道墙,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墙这边的草吹得沙沙响。墙那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草,没有声音。只有她。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他不知道,他靠着的那道墙,就是虚无的边界。他不知道,墙的那一边,就是她。他只知道,他不想走了。他靠着墙,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两个人背对着背,隔着一道墙,睡着了。谁都不知道对方在那里。但两个人都没有走。一个在这边等,一个在那边等。等什么?不知道。但他们都在等。

京城。镇北王府。周至站在院子里,看着傅君长的房间。房间空了很久了,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他每天来打扫,把桌子擦干净,把床铺叠好,把窗台上的灰擦掉。他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回来。他只知道,将军走了。走去找她了。他每天站在院子里等。等将军回来。他不知道将军能不能找到她。他只知道,将军会找到的。将军说过的,一定会找到。他信。

建安城。镇北侯府。沈岁穗站在门口,看着街口。街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人。她站了很多天,从早上站到晚上,从晚上站到早上。她穿着一件桃粉襦裙,头上簪着绢花。裙子皱了,花蔫了,她没有换。她在等。等一个人回来。等了很多天,等到裙子脏了,等到花掉了,等到她站不动了。她靠在门上,看着街口。街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低下头,眼泪流出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

“念卿,”她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她不知道,她要等的人,就在一道墙的那一边。她不知道,她要等的人,靠着墙,睡着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等。等下去。等到她回来。

魔域。黑曜跪在黑暗里,看着虚无之门。门关着,没有光,没有声音。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没了知觉。白灵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小九缩在白灵身后,小声问:“主人什么时候回来?”白灵没有回答。黑曜没有回答。小九不敢再问了。它缩在白灵身后,看着那道门。门关着。它不知道,门的那一边,就是虚无。它不知道,它的主人就在门的那一边。靠着墙,睡着了。它不知道。它只知道,等。等主人回来。

她靠着墙,睡着了。她不知道,墙的那一边,有一个人在等她。她不知道,建安城里有一个人在等她。她不知道,魔域里有一群妖在等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

他靠着墙,睡着了。他不知道,墙的那一边,有一个人也在等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他只知道,他不想走了。他靠着墙,闭着眼睛。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好。

两个人靠着同一道墙。背对着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谁都不知道对方在那里。但两个人都没有走。一个在这边等。一个在那边等。等什么?不知道。但他们都在等。风吹过来,把墙这边的草吹得沙沙响。墙那边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草,没有声音。只有她。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她没有做梦。她睡得很好。他不知道,她就在他身边。她不知道,他就在她身边。两个人都不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有走。

他们等了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久到草黄了,又绿了。久到花开了,又谢了。他们没有走。他们靠着同一道墙。背对着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谁都不知道对方在那里。但他们都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