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擦在黑板上来回移动,白色的和彩色的粉末在前排肆意飞溅,有人被呛得咳嗽起来大声质问擦黑板的是不是故意的,课间的打闹就是如此,压抑的高四一班有人能这么谈谈笑笑,老师们都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半天过去上了四堂课,汤顽就已经很想死了,如果自己当时脑子不抽,那么现在他应该在大学风流潇洒,而不是在这复读班吃苦受累。
熬夜打游戏眼睛特别酸,看一眼那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汤顽就不免暴躁起来,说来说去还是都怪汤有财!如果不是他花心滥情,自己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呵,他还有脸提妈妈,老妈要是还在的话,第一件事肯定是拿枪把他给毙了!
一节课四十分钟,汤顽是摸了十分钟的手,眯了十分钟的觉,盯着柏进看了十分钟附被回赠一个冷眼……还剩下十分钟就在白纸上涂抹乱画,他带了手机可每当他要摸到的时候任课老师就会精准的将严肃的目光定在他这儿,那不苟言笑的样子太诡异了。
“……”
放学铃声早响过了,可这教英文的一个装逼老教师非要拖堂,一定要把第三篇阅读理解讲完。
汤顽时不时就给他一个白眼,最后忍无可忍在试卷上画了个他的自画像,一个标准中年油腻男的形象的瞬间跃然纸上。
他画的太入神了,一时没有察觉到有个身影不声不响地站到了他的旁边。
“咳咳——”
纵使后排有人提醒也为时过晚。
只听见炸耳的一声——
“汤顽,这是什么!”
简直和汤有财吼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突然这么一下汤顽没有任何设防,手被吓的都抖了一下。
这个年纪的教师是要什么有什么,财富自由之后最在意的就是人格尊严了,都快要退休了所求的更多是学生的敬仰,哪容得自己形象被这么刻意抹黑。
这是宋春树新学期上的第一堂课,但他已经被气的要吐血了。
汤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这是一个人”,大少爷捂着自己的小心脏道。
宋春树天生左眼比右眼大,要不是汤顽这画的左眼比右眼大了双倍,他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这是自己。
宋春树已经很生气了见汤顽还丝毫没有悔过的样子,更是怒从中烧。
“刻意抹黑自己老师的形象,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学到的就是这个吗?”
宋春树说的是吐沫横飞,偏偏自己不知情,汤顽哪受得了,眼疾手快地将那张英语试卷举起来挡在自己帅气的脸前。
其中对着宋春树的就是“他”的那幅画面。
“……”
被荣幸地沾上了本人的唾沫。
宋春树感觉自己心脏都不好使了,他就不该被校长那长篇大论,正义凛然的言辞感动,一把年纪了还来这高四班遭罪,他教书也三十余年了从来没被学生这么羞辱过,哪知临退休了还有这一劫,他也看出来了汤顽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长还格外偏心。
现在想,他那纯是被pua了啊。
宋春树扶扶眼镜,眼含警告。
汤顽是站没站相,右腿随意地曲折,头歪歪的。
一不小心还能栽了,他看。
宋春树对这种行为感到厌恶,学生这么不给他面子,那他也不必留情。
他冷笑一声,随即就刻意就往汤顽的心上戳:“你不用这种态度,要不是你高考耍性子,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课,纯是你自作自受,还连累其他人。”
宋春树恼火地将那张试卷夺下,撕了,然后走到讲台中间,大声吼道:“下课!”
“……”
汤顽这一闹对自己无益,但是真便宜班上的那些同学了,“啊终于可以去吃饭了,饿死了!”
“下课了下课了!”
“汤顽谢谢你啊”,有人路过时,还特意拍了下他的肩以示感谢。
宋春树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汤顽还是铁青着脸,用不着他提醒,他早就后悔了。
什么人,汤顽盯着被扔到自己桌面的碎片,腹诽不已!自己拖堂拖了那么长时间他不满意怎么了,老是跟他说校规,校规还规定了教师不能拖堂呢,这群老师平日里拖堂不算,体育课更是没少占,国家还提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他们做到了吗?
而且要不是他,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课。
汤顽觉得自己无比正义,一点点错都没有。
果然,“汤顽,你真是这个”,坐在他后面的男生收拾好东西,朝汤顽竖了个大拇指,他笑嘻嘻的走到他跟前,“宋老师这种人还就得你这种人治。”
额,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不过汤顽想起来了,刚刚就是这个男生提醒他的。
“我叫李乐楷”,对面主动且很高兴地介绍,汤顽嘴唇正翕动,“哎那个汤顽,我先去吃饭了哈,食堂去晚了可没什么菜了”,但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生怕打饭的叔叔阿姨少他一口肉。
不过汤顽现在可没功夫计较这个。
他转移了目标。
这件事情很严重。
连李乐楷都愿意提醒他,和他坐了半天同桌的柏进却一字不吭,直接装聋作哑。
他可不信柏进没看到!
汤顽非常不满地扭头,柏进也将试卷、书本全部整整齐齐叠好放好,准备放学了。
男生一点都不慌忙急躁,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的。
校服在他身上仿佛都发着光,正值十八,听话上进的少年,是太多理想的具象化。
柏进的眼睫还微微翘着,转过头对上他时颤动了一下,面无波澜。
汤顽兀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疼死了。
汤顽坐在外面,柏进要走肯定要过他这一关。
于是汤顽啪地就往椅子上一座,鼻音有些重的问他,“喂柏进,刚才你看到宋春树朝我这走来了吗?”
柏进则平静地望着他,汤顽的腿很长,课桌这点空间是完全施展不开的,所以就拱着,脚恣意地伸在他的肚子前,挡住他的去路。
“看见了”,柏进压着不悦,转头看四周有没有其他的出路。
汤顽顿时皱眉,一下就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你看见了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汤顽突然情绪异常激动。
“……”
“我为什么要提醒你?”
柏进依旧语气莫得感情,而且十分冷漠疏离,他做出了一个让开的手势:“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了。”
汤顽气笑了都。
这世上还有这种人呢?
脑子有问题。
汤顽也是佩服,头一回都开始给人讲道理了,“我以为作为同桌就是同一战线的,我们是亲密的战友,以后你要是上课走神的时候,我也会提醒你的,柏进这你也要人教啊。”
汤顽说的义正言辞的,腿却没放下。
这个教室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汤顽和柏进不住宿,中午都是回家的。
柏进垂眼,他手腕上有个表,时间显示马上就要到12点了。
他有些焦躁了,抛去留给英语听力的时间,今日的午餐时间又要减去五分钟。
柏进盯着浑身散发着无赖气息的汤顽,冷了脸,道:“第一,同桌只是位置问题,谈不上统一战线,而且是你主动提出要坐在这里的,不是我。”
“第二,我上课不会走神。”
“第三,从你上课的表现开看,今天这样的事情很快你就会习惯。”
“……”
汤顽怔住。
这是什么话?
草,这柏进怎么比他妈妈任润香还要可恶,汤顽气的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猛地站起来拍了下桌子:“你,柏进你——”
“请让一下,我要回家了。”
在他的大发雷霆中,对方最后提醒道。
“……”
僵直了十几秒,最后汤顽慢吞吞地侧身,让出了一条路,只不过,“柏进你给我等着!”少爷放出了狠话。
柏进听到了,但是一步也没停,一眼的没回头地,冷漠走了。
教室瞬间无比空旷,只留下汤顽一人站在亮眼的光下。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还要坚定了,汤顽捶了下课桌,他是一定要好好恶心柏进一把,最好是让他以后都不会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有起码要做一个星期的噩梦。
知了叫了叫,叫的太阳都更大了,汤顽什么都没收拾,把手机踹进口袋,大步走出教室,然后飞奔离去。
热死人了这破天,还有那歪脖子树长的那么难看,臭鸟叫的那么难听,小屁孩吵的那么讨人嫌……汤顽在路上骂。
明天就是高四年级展开年级大会的日子,回到家,汤顽躺在床上,将床单滚的皱起来,他感觉这学校一去,失眠症更严重了。
好了,柏进现在可以罪加一等了。
汤顽在心中盘算,明天他该怎么好好表现呢?
怎么才能让自己的混账父亲和要求巨多的班主任满意呢。
汤顽想到了校长包胜利。
他立刻就给他发去信息。
【校长,您是不是一直说让我向柏进学习?】
收到汤顽的这条短信,包胜利可谓是见了鬼了。
他坐在办公桌椅上,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确实是汤顽发的。
【是啊怎么你要改邪归正了?】
汤顽:【校长,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what?
留下包胜利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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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