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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狂风如无形的巨刃,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冰川裂谷间疯狂嘶吼。

漫天飞雪中,宗衍抱着林宿,一步一步走得极其沉稳。他没有开启任何属于“始祖生物核”的超自然屏障,任由零下三十度的极寒风雪砸在自己那件名贵的黑色羊绒大衣上。

在林宿的视野里,周遭的暴风雪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被迫靠在宗衍宽阔的胸膛上,微微仰起头,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线上。

宗衍的侧脸在幽暗的冰蓝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极其冷硬、锋利的质感。那是一种极低饱和度的哑光冷白皮,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瑕疵与毛孔。而在那完美的下颌线边缘,正悬挂着一滴刚才在碎石重压下渗出的、极其刺目的暗红色鲜血。

极寒的温度在瞬间掠夺了这滴血液的热量。

就在林宿的注视下,那滴鲜血在宗衍的下颌处迅速凝结,化作了一颗妖异而冰冷的暗红冰晶。

“看够了吗?”

宗衍没有低头,视线依然直视着前方的风雪,但低沉沙哑的嗓音却准确无误地落入了林宿的耳中。

林宿猛地收回视线,清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被人抓包的恼怒。但他现在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加上重度的高原反应与严寒,让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听使唤地叫嚣着酸痛。

他只能咬着苍白的下唇,任由自己被这个极度危险的男人禁锢在怀里。

“宗先生,你的‘濒死幻觉’理论,在医学上漏洞百出。”林宿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逻辑依然像手术刀一般锋利、冰冷,“如果刚才那块重达几十吨的巨石是我的幻觉,那你大衣左臂上那道被骨刺划破的裂口,又是怎么来的?”

林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宗衍那条大衣袖子。名贵的羊绒面料上,赫然有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狰狞裂口,边缘甚至还残留着少许已经结冰的血污。

宗衍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上了林宿那充满探究与防备的视线。

四百年了。这只猫的直觉和理智,永远是这么难以糊弄。他就像是一个绝不妥协的真理探寻者,非要用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科学体系,把这世界上所有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都解剖得清清楚楚。

可是,林宿不知道的是,如果真相真的被彻底解剖,那将是一个足以将他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怖因果。

“林医生,深渊集团的制衣工艺再好,也抵挡不住冰川断层边缘锋利的岩石碎屑。”

宗衍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他用一种极其高阶的、冷酷霸总的伪装,将自己身上所有不合常理的非人特质掩盖得严严实实。

“刚才为了护住你,我的手臂擦到了岩壁。如果你非要把它想象成是我单手扛起了几十吨的巨石,并且在一秒钟内完成了断骨重组……”宗衍微微凑近林宿的耳畔,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劣戏谑的冷笑,“那我只能建议你,回都市后,去深渊集团旗下的脑神经科挂个专家号。费用我给你报销。”

“你——”

林宿被这种极其无赖却又理直气壮的狡辩气得呼吸一滞。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刚才发生的一切确实完全超出了人类科学的认知边界。加上极寒导致的供血不足,林宿的大脑深处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丝动摇——难道,真的是自己在极度恐慌和缺氧下,产生了夸张的视觉错乱?

毕竟,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瞬间自愈断裂的骨骼?

就在林宿的大脑陷入极致的疲惫与自我怀疑时,宗衍抱着他,已经跨越了被雪崩摧毁的外围区域,走到了营地中心。

此时的营地中心,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被三架“黑羽”重型运输机投射下的冰蓝色光柱照亮。

幸存的医护人员和搜救队员们,正瑟瑟发抖地聚集在微型核聚变温控仪的周围。当他们抬起头,看到风雪中走来的那个高大身影时,所有人的声音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全场死寂。

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比雪崩还要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冷酷无情、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嗤之以鼻的顶级财阀掌权者。那个仅仅用一个眼神就能让跨国集团高层双腿发软的商业暴君。

此刻,正用一种极具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态,将他们医院里那位素来清冷禁欲、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林宿医生,稳稳地抱在怀里。

宗衍的黑色大衣宽大而厚重,将林宿那清瘦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脖颈和那张冷峻中透着疲惫的脸。宗衍的手臂极其有力地托着林宿的背和膝弯,那种姿势,简直就像是在抱着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神明。

“宗……宗总……”

负责营地安保的深渊集团保镖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迎上前,但当他看到宗衍那双阴沉到极点、仿佛随时要杀人的眼睛时,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宗衍三米远的地方。

“清点人数。”宗衍没有看保镖队长,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残暴,“五分钟内,我要看到所有具备撤离条件的人员登上运输机。把重伤员塞进医疗舱,其余的物资,带不走的,全部原地销毁。”

“是!”保镖队长额头渗出冷汗,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放我下来。”

林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极其隐秘的微红。但他清冷的眼眸中依然满是不屈,他挣扎着想要下地,“我是主治医生,我必须去检查那个向导的各项指标,确认他是否符合高空转移的条件!”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闭上嘴,节省你那可怜的体力。”

宗衍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他那犹如钢铁般的胸膛紧紧贴着林宿,霸道的力量让林宿根本无法挣脱。

“宗衍!”林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真正的动怒,“你不要太荒谬!在医疗领域,我才是专业的。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工作!”

宗衍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宿愤怒的眼睛。周围幽蓝色的探照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完美的下颌线勾勒得极度冷硬。

“林宿,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宗衍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那语气中的压迫感,却比周围的十级暴风雪还要刺骨。

“这片营地,这几架运输机,包括你脚下的这片雪地,现在都由深渊集团绝对控股。而你……”宗衍的指腹极其放肆地在林宿那冰冷的侧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危险的偏执,“你是我花了几百亿保下来的核心资产。没有我的允许,你不仅没有权利工作,你甚至没有权利透支你的生命!”

极端的资本暴君理论。毫不讲理的强权压制。

林宿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但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迎着宗衍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毫不退让地回击:“我是医生,不是你的资产。如果宗先生执意要用资本来践踏医疗底线,回国后,我会向深渊集团递交全额的违约金和辞呈。”

听到“辞呈”两个字,宗衍的眼眸瞬间危险地眯起。

辞呈?想逃?四百年了,这个人还是这么不知死活地想要划清界限。

宗衍皮下的血液开始隐隐沸腾,但他强行将那股想要将林宿彻底锁进地下室的暴戾压了下去。他知道,对付林宿这种人,硬碰硬只会让他咬得头破血流,必须用绝对的统治力来击碎他的所有退路。

“林医生,违约金你赔不起。这辈子都赔不起。”

宗衍冷笑了一声,随后抬起头,对着不远处正在指挥搬运医疗舱的副队长下达了冷酷的命令:“把那个向导连同微观细胞修复舱一起,立刻转移到第一架主运输机上!配备两名麻醉师随行。如果人在路上死了,让他们自己跳机!”

“是!宗总!”副队长被宗衍的杀气震慑,立刻指挥人手加快速度。

宗衍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面色苍白却紧紧咬着下唇的林宿。

“现在,你的病人已经得到了这个星球上最顶级的转移待遇。林医生,你还有什么借口离开我的视线?”

林宿看着那些被黑衣保镖如同流水线般高效转移的重伤员,深知以目前的恶劣条件,深渊集团的运输机的确是唯一的生路。他引以为傲的医疗技术,在大自然的伟力和绝对的资本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闭上了眼睛,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你赢了。”林宿的声音清冷而疲惫,“但别指望我会对你感恩戴德,宗先生。”

宗衍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林宿,看着那双不再闪烁着敌意和防备、而是疲惫闭上的眼眸。他的心脏虽然没有跳动,但灵魂深处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酸涩。

这就够了。只要你不推开我,哪怕是用最卑劣的资本手段,哪怕是被你憎恶,我也心甘情愿。

“我不需要你的感恩。”

宗衍抱着林宿,大步越过那群敬畏的幸存者,向着营地边缘那辆停在防风掩体后、几乎毫发无损的顶级防弹越野车走去。

“我只需要你,待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车门被声控系统自动打开,车厢内温暖的青灰色氛围灯亮起,那是属于现代科技最高结晶的绝对防御空间。

宗衍极其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瓷器般,将林宿放进了副驾驶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真皮座椅中。

在脱离宗衍怀抱的那一瞬间,林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突然发现,在刚才那段风雪交加的路程中,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那个男人胸膛上那股违背常理的、滚烫到令人安心的温度。

宗衍站在车门外,狂风吹乱了他黑色的短发。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林宿的视线。

在黑暗与风雪的掩护下,宗衍缓缓抬起了自己那条大衣袖口破裂的左臂。

那是刚才硬生生抗下数十吨巨石重压的手臂。

在极低的温度下,宗衍那呈现出哑光质感的冷白皮肤上,竟然连一丝红晕都没有。肌肉线条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只有在极其微观的视界下,才能隐约看到皮下极深处,还有几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生物脉络,正在做着最后的沉寂与融合。

宗衍凝视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臂,眼底翻涌着属于“非人类”的冰冷与漠然。

他随意地将破烂的袖口向上卷了卷,掩盖了那道裂痕。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防弹玻璃,看着车内已经因为极度疲惫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林宿。

看着那张清俊、冷冽、让他找了四百年的脸。

宗衍眼底的冰冷瞬间化为了一片幽暗的深海。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这拉萨寂静的雪夜中,立下了最为残酷的誓言。

“这一次,就算是把你锁在深渊里,你也休想再逃掉。”

车门重重关上。属于神明与凡人的、一场充斥着极致掌控与反抗的都市围猎,在风雪中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