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淼窝在别墅的真皮沙发里,窗帘只掀开一角,阳光恰好落在她脚边。
这日子过得——吃了睡,睡了吃,像被金屋藏娇的米虫。
明明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神仙生活,而她却像被蚂蚁爬满了心尖,坐立难安。
程淼的厨艺拿不出手,于是做饭就成了沈书清的活儿;打扫卫生也不让她沾手,就连块抹布都舍不得让她碰。生生把她宠成了水晶宫里的公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
睡前必有一盆温热的水端到脚边,泡完脚还要伺候着按摩。别墅里甚至专门辟出一间房,衣帽间大得能跑马,鞋子排成彩虹阵,衣服挂得像时装周后台,首饰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全是她的尺码,全是她的风格。
每次出门前,沈书清都要亲自给她搭配衣服,从发饰到鞋尖,一样不落,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肯放人。
程淼时常觉得,这种日子太像一场梦了。
梦里什么都有,就是缺了点儿真实感。
程淼发现杨菲菲最近不大对劲。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说话也懒懒的,像一株快枯萎的植物。
程淼心疼她,便拉着沈书清组局,三天两头约饭、聊天、压马路,想方设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惜收效甚微。
随着赵熙澄订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杨菲菲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低到程淼每次靠近都觉得呼吸困难。
她怕菲菲想不开,便开启了夺命连环call模式,微信消息轰炸,电话一天打三通。
这天,程淼正收拾东西准备去疗养院看妈妈,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已好久没去了。
“我也要去。”沈书清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语气黏糊得像块化了的糖。
程淼头也没抬:“你去干什么?”
“去看咱妈啊。”
程淼动作一顿,抬头斜睨她一眼,表情写满了“你脸呢”三个大字:“沈书清,你能不能要点脸?那是我妈,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她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某人不是说要求婚吗?这都过去多久了?我的手还是光溜溜的。”
沈书清瘪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别急嘛……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求婚。”
语气软得像在撒娇。
程淼哼了一声,没再理她。
沈书清还是厚着脸皮跟到了疗养院。
陈秀文坐在轮椅上,眼神浑浊,看见两人进来,忽然激动起来,手指着沈书清一个劲儿地喊:“树……树……”
程淼愣在原地。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咔嗒”一声,所有散落的拼图瞬间归位。
她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妈妈嘴里喊的不是“树”,而是“书”。
沈书清的“书”。
那个一直默默来疗养院看陈秀文的神秘人,那个她猜测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找到答案的恩人,竟然也是沈书清。
程淼转头看向沈书清。
沈书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温柔。
看完陈秀文,两人走出疗养院大门。
阳光很好,树影斑驳地落在沈书清的肩上。
“淼淼,”沈书清忽然开口,“要不……把阿姨接回家吧?”
程淼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算了。她现在神志不清,出了疗养院万一走丢,我们又没办法二十四小时守着。与其让我整天提心吊胆,还不如让她待在这儿。再说……这些年她也习惯了,突然换环境,我怕她受不了。”
沈书清点点头,没有勉强:“也是。”
两人坐进车里,沈书清发动引擎,随口问:“回家?”
程淼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飞掠的街景上,忽然说:“去菲菲那儿吧,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
车子停在杨菲菲的工作室楼下。
前台小姑娘说,杨总今天没来。
程淼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拨了电话。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她脸色变了,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两人又火急火燎赶到杨菲菲的公寓。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死寂一片。
程淼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那把备用钥匙——杨菲菲去年硬塞给她的,说“万一哪天我把自己锁外头了呢”,当时她还笑她想太多。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像无形的毒蛇钻进口鼻。
沈书清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口鼻,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开窗、关煤气。程淼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看见杨菲菲蜷缩在地板上,脸色煞白,怎么叫都叫不醒。
“菲菲!杨菲菲!”
没有反应。
程淼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沈书清从背后扶住她,声音冷静:“叫救护车。”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程淼瘫坐在长椅上,双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刚才那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满屋子的煤气,昏迷的杨菲菲,救护车刺耳的鸣笛……
医生说脱离危险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沈书清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握住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掌心温热地覆上来,声音轻柔:“淼淼,别担心,她没事了。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
程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书清……你说,如果今天我们再晚来一步,菲菲是不是就……”
“别乱想。”沈书清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是早来了一步吗?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护士从病房出来,说病人醒了。
程淼猛地站起来,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整个人往前栽——沈书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半搂半抱地撑着她走到门口。
门推开,看见杨菲菲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程淼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声音又哭又颤:“你……你为什么要想不开?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杨菲菲一脸茫然,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我没有想不开啊……我就是今天太累了,想煮个泡面吃,吃完去睡觉,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到底怎么了?”
沈书清靠在门框上,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事情经过,语气平静。
得知是意外不是自杀,程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有人把悬在头顶的刀撤走了。
正当程淼准备陪杨菲菲做进一步检查时,手机响了。
是疗养院打来的。
护士的语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反复说:“程女士,请您赶紧来一趟,赶紧来。”
程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就像有人突然抽走了脚下的地板,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她让沈书清留下陪杨菲菲,沈书清不同意,执意要跟去。她拗不过,只好悄悄给赵熙澄打电话,却没人接。
“菲菲,你一个人可以吗?”程淼还是不放心。
杨菲菲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温暖:“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去吧,别是什么要紧事。”
“检查结果出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好好,一定。”
“那我走了。”
“去吧。”
程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杨菲菲立刻翻出了手机里存了许久却没有勇气拨出的号码。
赵熙澄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杨菲菲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看了一眼日期——今天,是赵熙澄订婚的日子。
窗外有一棵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盯着那片晃动的树影,嘴唇微微动了动:赵熙澄,现在的你幸福了吗?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尊重你。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疗养院里。
程淼和沈书清赶到的时候,护士长红着眼眶,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程女士……您母亲她……刚才跳楼了。”
嗡——
程淼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护士的哭声、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口砸锤子。
“不可能的……”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停尸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陈秀文。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安静地闭着眼睛,像只是睡着了。
程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回荡,像一只困兽的哀鸣。沈书清站在她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淼想不通。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抛下她一个人?
直到整理遗物时,她翻出了那份病历。
尿毒症,晚期。
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还有一封遗书,字迹歪歪扭扭,却能看出写得极其认真。
原来不久前的某一天,陈秀文忽然清醒了。
她想起了所有的事——破碎的家庭,离世的女儿,这些年浑浑噩噩的时光。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她淹得喘不过气。再加上查出了绝症,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信的最后几行字,墨水被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眼泪落在了纸上:
“淼淼,对不起,妈妈这辈子太偏心了,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别再当我的女儿了。妈妈太没用了。”
程淼把信捂在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沈书清站在门口,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口疼的万分之一。
这是程淼人生中第三次,捧着亲人的骨灰盒走出火葬场。
第一次是外婆,第二次是程可月,她的姐姐。
她按照陈秀文遗书里的嘱咐,把骨灰撒进了大海。
那天海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租了一条小船,摇摇晃晃地开到海中央,一把一把地将骨灰抓出来,看着它们从指缝间飘散,被风吹进无边无际的深蓝里。
沈书清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
杨菲菲站在岸边等着。
骨灰撒完,程淼站在船头,整个人像一只被抽走骨架的风筝,风一吹就要散。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沈书清,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书清……我没有家人了。”
说完,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书清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还有我。”
程淼缩在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海风吹过,浪花拍打着船身。
天地很大,怀里很小。
陈秀文走后,程淼尝试联系过程启源和程顺耀。
结果令人心寒。
那两个人早就开始了新生活,把她和陈秀文忘得一干二净,心狠到连葬礼都不愿来参加。
程淼第一次觉得,男人一旦绝情起来,是真的可以恶毒到骨子里。
但也是母亲的离世,让她忽然有了一件真正想做的事。
“你要当医生?”沈书清放下画笔,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程淼点头,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外婆和妈妈都是生病走的……我突然发现,人在疾病面前真的好无力。所以我想试着去对抗。”
沈书清举起双手,笑得眉眼弯弯:“我举双手赞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
“谢谢。”
于是程淼重新捡起了书本,每天窝在书房里上网课,埋头苦学,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沈书清就在隔壁画画,偶尔端着水果进来骚扰她一下,被她瞪一眼就笑嘻嘻地退出去。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却在深处暗暗涌动着什么。
另一边。
杨菲菲是被手机新闻炸醒的。
头条推送赫然写着——
【惊爆】赵氏千金与彭氏少爷婚约解除,疑似男方订婚夜与车模出入酒店。
杨菲菲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她到赵家的时候,保姆还记得她是大小姐的同学,便放她进去了。
站在赵熙澄的房间门口,杨菲菲抬起手,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敲下去。
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两人面对面,都愣住了。
赵熙澄看上去疲惫不堪,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整个人像熬了好几夜。她看见杨菲菲,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
杨菲菲盯着她:“新闻我看见了。是真的吗?”
赵熙澄没有说话,别过脸去。
杨菲菲的脸瞬间沉下来,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赵熙澄一把拉住她。
“去找那个混蛋!”
“杨菲菲!”赵熙澄的语气又急又倦,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要断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杨菲菲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然后她瞥见了赵熙澄藏在身后的那张纸——某某医院的字样映入眼帘,她的心猛地一沉。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赵熙澄把纸往身后藏了藏,目光闪躲:“没什么。”
“给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你别多管闲事。”
“如果我今天偏要管呢?”
杨菲菲的表情是赵熙澄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严肃,那双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
她一把夺过那张纸。
瞳孔地震。
孕检报告。
赵熙澄,怀孕了。
杨菲菲的手指微微发抖,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你爸妈知道吗?那个混蛋知道吗?”
赵熙澄把报告抢回去,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没打算告诉他们。”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生下来。”
“为什么?”
赵熙澄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恩怨,跟他没有关系。”
杨菲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生下来。我养。”
赵熙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嘴唇都在发抖:“杨菲菲,你疯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醒。”
“为什么?”
杨菲菲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藏了整个春天:
“因为我喜欢你。从十七岁那年到现在——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赵熙澄手中的报告缓缓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她的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夏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走廊里有人在大喊大叫,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而她回过头,看见杨菲菲站在教室门口,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她记了这么多年。
赵熙澄的眼前渐渐模糊。
这句话,她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订婚宴取消后,赵熙澄以“专心搞事业”为由,推掉了家里安排的所有相亲。
为了不被发现怀孕,她搬出了赵家,和杨菲菲住在了一起。
搬家那天,杨菲菲高兴得像只撒欢的金毛,忙进忙出,搬箱子、擦桌子、挂窗帘,一个人承包了所有体力活。
赵熙澄走进那间杨菲菲提前准备好的婴儿房时,愣住了。
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婴儿用品——小衣服、小鞋子、奶瓶、玩偶,连婴儿床都铺好了软软的被褥。粉色和蓝色各一套,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
“怎么样,喜欢吗?”杨菲菲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赵熙澄吓了一跳,回头看她。
杨菲菲笑着走过来,把手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温热。
“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两份都准备了。”
赵熙澄靠进她怀里,声音轻轻的:“杨菲菲,你比当年的那个臭丫头勇敢多了。”
杨菲菲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满屋子的婴儿用品上,映出一片温暖的色泽。
沈书清的别墅里,难得四个人聚齐了。
沈书清和杨菲菲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铲与炒锅碰撞出热闹的声响。程淼和赵熙澄像两位太皇太后一样瘫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程淼瞥了一眼赵熙澄微微隆起的肚子,忽然好奇起来:“怀孕是什么感觉啊?”
“啊?”赵熙澄一脸懵。
“就是……肚子里有个小生命,是什么感觉?”
赵熙澄认真地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没什么感觉。就是可以十个月不用来大姨妈。”
“那还挺爽的。”
赵熙澄深以为然地点头。
“娘娘们,开饭了——”杨菲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扶着赵熙澄起身,那架势像伺候老佛爷的贴身太监。
沈书清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杨菲菲,你现在真的很像古代宫里伺候娘娘的太监。”
“滚!”杨菲菲笑着骂了一句。
沈书清转头凑到程淼身边,也学着杨菲菲的样子弯下腰,捏着嗓子来了一句:“娘娘,该用膳了——”
程淼被她逗笑,配合地伸出手:“得嘞,小沈子。”
“喂喂喂!”杨菲菲在对面跳脚,“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一点!”
饭桌上,沈书清和杨菲菲莫名其妙地较上了劲,你一言我一语,比着看谁对自家媳妇儿更好。
“我给淼淼买了一整套限定版裙子!”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给我们家大小姐订了全年的鲜花配送。”
“我每天给淼淼泡脚按摩!”
“我……我每天给大小姐做饭!”
“我也会做饭!而且我做得比你好吃!”
“你放屁!”
一顿饭吃得嘻嘻哈哈,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赵熙澄夹了一筷子菜,看着对面拌嘴拌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杨菲菲,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想,原来日子也可以这样过。
原来幸福,可以不用踩着刀尖。
吃完饭,杨菲菲以“赵熙澄不能熬夜”为由,早早把人带走了。
程淼和沈书清也没多留,反正来日方长。
程淼在书房刚坐下,沈书清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靠枕,眼巴巴地看着她。
程淼瞥了她一眼:“你今天不画画了?”
沈书清蹭到她旁边坐下,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淼淼,你是不是……挺喜欢孩子的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今天看你在饭桌上一直和赵熙澄聊孩子的事。”
程淼想了想:“还好,也不是很喜欢。”
沈书清忽然凑近了一点:“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生一个。”
程淼想都没想:“不要。”
“为什么?”沈书清委屈巴巴地瘪嘴。
程淼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以后有孩子了,等孩子长大了,你怎么跟ta解释我们两个?”
沈书清理直气壮:“就照实说啊!你是妈妈,我是母亲。”
“那父亲呢?”
沈书清愣住了。
“等孩子有一天问你——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而是有两个妈妈?你要怎么回答?”
沈书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程淼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柔,声音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醒:“沈书清,这个世界的恶,我们不是都已经见识过了吗?难道你还想让孩子也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吗?”
沈书清垂下了头,肩膀耷拉下来,像一朵被雨打蔫的花。
“可是……”她的声音小小的,像在自言自语。
程淼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柔软下来:“而且孩子多麻烦啊。算了吧,我不喜欢。以后别提了,好吗?”
沈书清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听你的。”
“真乖。”
程淼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埋头做题。
沈书清窝在她身边的小沙发上,抱着靠枕,安静地看着她。
灯光落在程淼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书清看了很久,忽然觉得——
这样就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