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星榆中学理科班的窗沿上,发出沙沙的响。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班主任老周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领着个穿着蓝白运动服的少年。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脖颈间沾着薄汗,一看就是刚从操场赶过来,眉眼间带着点没褪去的张扬。
“安静一下。”老周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靠窗第三排的空位上,“林野,以后你就坐这,跟江逾白同桌。”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静了两秒,随即响起细碎的私语。
谁都知道,江逾白是星榆中学的理科神话,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性子冷得像块捂不热的冰,课桌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同桌的位置都空了半个学期——没人敢凑上去打扰他,也没人能受得了他那近乎苛刻的安静。
而林野,是体育生里出了名的“刺头”,逃课打球是家常便饭,作业十次有九次不交,课桌里永远塞着篮球和零食,跟江逾白站在一起,活脱脱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野挑了挑眉,没反驳,单手拎着书包晃悠着走过去。路过江逾白身边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清清凉凉的,跟这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江逾白正低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走来的不是个新同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林野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拉开椅子坐下,动作稍大,带动着桌角撞了江逾白的胳膊一下。江逾白的笔顿了顿,在干净的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终于抬眼,看向林野。
少年的眼睛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可眼神很亮,像盛着夏夜的星星。只是此刻那双淡褐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温度,平静地看着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麻烦坐远点。”江逾白的声音也像他的人,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痞气地挑了下眉:“同学,这桌子就这么宽,再远我就得坐地上了。”
江逾白没再接话,只是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黑色水笔,在两人课桌的中间,一笔一划划了道笔直的线。
粉笔灰落在那道线上,像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别越界。”他丢下三个字,重新低头埋进题海里,留给林野一个冷硬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
林野看着那道线,又看了看江逾白一丝不苟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淡了点。他啧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书包往旁边挪了挪,胳膊肘规规矩矩地收在自己这边,心里却暗自腹诽:这学神,脾气还真够怪的。
晚自习的时间过得很慢,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林野坐不住,翻了两页数学书就开始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江逾白。他发现这人写字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稳稳的,写出来的字也跟他的人一样,清隽工整。
他的课桌收拾得极致干净,课本按科目摆得整整齐齐,草稿纸叠成方形,连笔袋都放在固定的位置,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反观林野自己的课桌,课本揉得卷了边,桌肚里还藏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对比之下,显得格外潦草。
林野有点不自在地把薯片往桌肚里塞了塞,生怕那股番茄味飘到旁边人鼻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江逾白突然停下笔,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野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抓包的小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你数学书拿反了。”江逾白的声音依旧清淡,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数学书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薯片味很浓。”
林野低头一看,果然,数学书上下颠倒,封面上的大字倒着映在眼里。他的脸瞬间有点发烫,手忙脚乱地把书正过来,又把薯片往桌底推了推,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江逾白没再理他,重新转回头去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