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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归员

放晴的那日,有个出乎意料的意外之喜。

众人在园子门口聚集时,李厌竟然回来了,他从另一辆马车下来,身上只着一件灰白薄杉,肩上还有件苍绿色的披风。待看清楚来人,大家才惊呼一声,他看着我们整装出行的模样也是一脸讶异。我见到他完好无缺的出现时抑制不住地高兴,上前给他了一个拥抱,他也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厌不解。

“馆主放了我们一天,要去城郊走走,也帮杜婶采些槐花回来。”我最先到他跟前解释,随即又好好看了李厌一圈,见他左右都没有异样才安下心。只是他走得匆忙,甚至没有告知我,不免要对着人埋怨一番。

我道:“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走的时候也不和我说一声。”

李厌解释得很淡然:“事出有因,当时只有馆主在,同他说了就匆匆回乡了,没来得及同你们说。”

“罢了,好好回来就行。”我见他气色尚可,人似乎也长了些肉,心里对他的担忧放下了不少。

另外馆主准备得周全,因为考虑着还有回程,为我们叫了两辆马车。

杜婶和辛七辛九上了一辆,另外两个新人,我馆里叫何秉添,书馆的叫冯安。都是一样十五的年纪,两人是馆主从以前雇员的家中小辈里招来的,比较知根知底,就是见识的不多,性子也腼腆一些。

两人瞧着两辆马车踌躇了一会儿,我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就朝人挥挥手,让他们一块上了杜婶那一辆。我拉着李厌同上了一辆马车,秦墨也跟了上来。

上车之后,我和李厌对坐,让秦墨坐在中间位置,我先和李厌聊了起来。

“既然回来了,那事情应该解决了吧。”

“都解决了。”李厌垂落双眸,显出落寞,搭在膝上的手指来回颤动几下才对我说:“我母亲前几年就已经不在了,家里只余一个老父,这次回乡是因为家父病重,乡里递了信,我看之后就立马赶了回去……”

“那令尊……”我迟疑地问。

“紧赶慢赶地却还是晚了一步,到了之后已经不在,算了算日子,我还在半路上人就走了。”李厌笑得牵强,话说的苦涩。

秦墨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只是说到李厌父亲时,眼神有变,想来他应该也不知道有这些内情。

我这人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语,只能拍拍李厌的肩头,沉声道:“你要节哀。”

李厌摇了摇头,说得也算释然:“多谢了。生死是寻常,是人都有这一天的,家中后事我都安排得很妥当,我……生前未能在他们身边尽孝,人走了也只能在排场上做做孝心了。”

“话不能这样说……”我如今也知道不少李厌的往事,他一路走来不是常人能经历的,有些事更是非人所能承受。我想以他的个性,这些苦楚都会自己强撑着咽下,不会同外人道,更不会和家中人说。

“我想,这天下的父母多的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一顺遂的。只要你好好的,令尊令堂泉下有知必然也能安心。”我有感而发,也夹杂着自己对李厌往后的希望。

“但愿如此吧。”李厌道,“想太多也是无用,路都是走出来的。”

我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就别想了,难得大家一起出去,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好散散心吧。”

此话说罢,马车狠狠地颠簸了一下,我坐得不实,就被颠簸感带着往前倒去。秦墨眼疾手快伸出自手臂横拦住我,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轻呼一声,等坐实后心却还在怦怦地快跳着。

“多谢了。”我向秦墨道谢。

“不必客气。”秦墨颔首,整个人显得很是谦逊有礼。

不得不说,他今日的表现倒和早前一样,没有总是往我这里贴靠,大约也是因为李厌回来了,在朋友面前行事庄重了一些。

不过这两人怎么到现在还未曾说过话呢?

我正疑心着,秦墨忽然看着李厌开口:“高家那人也回来了吗?”

李厌听后,似乎是顿了顿,才点了头回道:“昨日到的,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秦墨口中的高家那人,应该说的是子孰,而这个人我也已经许久未听到关于他的什么消息了……不过李厌怎么那么清楚?

难不成他们竟是一起回去的?

我试图让自己面上维持平静,但对于他和高子孰的关系心里还是忍不住去揣测一二。

“陈杉。”李厌叫我。

我“啊”了一声。

李厌笑了笑,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脸是藏不住心事的。”他说着话,手上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放在腿上。我看着这件披风,确定从未见到李厌穿戴过,可颜色上又觉得有些眼熟,花纹和里料都是上等织造……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但既然和李厌有所关联,自然就想起了原主人是谁,毕竟有这样门第,能精致穿戴的人我见过的也就只有子孰了。

“你们……”我试探着问。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也不是外人。”李厌的态度却很落落大方,他道:“是想问高子孰同我有什么干系吗?”

李厌却已经不再避讳了,他叹息一声,看了一眼我和秦墨,同我们说道:“他知道我离京后也跑了出来,半路追上了我,我着急回家,人赶不走就只能带着了。”

事情说的简单明了,但想来也知道其中曲折不少。

秦墨方才的谦虚有礼不复存在,说出的话带着尖刺:“是啊,真是厉害,敢擅离职守,要不是高家压着,早就蹲大牢了吧。”秦墨说罢又想起什么来,言辞更是犀利起来,“这一家子事后还在惺惺作态的,你竟也一直惯着。”

我如今尚不知秦墨在他们其中的角色,但他的表态,以及愤愤不平的话语来看,至少知道他是不喜欢高家和子孰的。

我又问秦墨:“这些事你早就知道?我问了你几次李大哥的境况,你是有意瞒着我?”毕竟秦墨的话推翻了我方才以为他不知情的猜想。

秦墨偏过头去,但也解释:“当然没……我只知道高子孰跟着去了,但的确不知他父亲的事。”说罢还略带歉意地看了看李厌。

“你也不告诉我……”

李厌是这里最为平静的人,他说道:“是我让馆主不要提及的,毕竟只是病重的消息,我也不想闹得众人皆知,让你们担心。”

李厌又问我:“你呢,有什么想问清楚的。”

我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以往对李厌行径的所见告诉我,最好不应该去问清楚。

子孰如今我已经说不清是我意外结识,还是他因为李厌的关系而有心靠近的。但直觉里,他至少不是个有危害的人。

且我对子孰的观感是磊落而复杂的,磊落在他是我入京后相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有过好感,哪怕情谊浅淡,后续不多,但至少不掺杂多余。复杂嘛,自然是知道了他和李厌的牵扯,碍着这层关系,不知不觉的就隔开界限了。

毕竟李厌对我来说,同京中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他身上的气息我依稀地感同身受,却只是清浅沾染过。我想人在外游走总是要称兄道弟往来场面,只有李厌这个兄长是我真心实意的认下的。

毕竟人只要有心,是能被他人所触动的。

从他在舒城发现我的处境,到来京后一路的暗地帮扶,除了这些还会额外提点警醒我同他人的往来,这些好意放在京城这个有时可以称得上凶险的地方,都是难得的真心。

我从困境里走来,实在太知道这份好意的罕见和珍贵,毕竟他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的。所以他这样好的人,本应该得到同样好的东西。

车马行至城门之外,我们和馆主一家汇合,途中秦墨被馆主叫下车去拿些琐碎物件。

在这短暂和李厌独处的间隙里,我和他说道:“李大哥,我想知道这些牵扯是因为我真心担忧你有难处,总想要自己一个人独揽,实在太辛苦了。而不敢多问,是因为我自知无法为你分忧。你在我眼中是风华浊世的骄子,所以你不愿说,一定有你的道理。”

李厌听了,平静许久的神情有一丝颤动。

他对我说:“陈杉啊,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兴许以后会有个契机,能让我毫无芥蒂的同你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