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周六，江晅请了两天的事假，他没有直接回江家，先去了一趟西景居。
这栋别墅是江冷阳留给他的、江家唯一没有‘严密保管’的资产。
别墅里空荡荡的，很多年没人住，房子里冰冷得没有人气。
江晅这些年有时候会来坐一下，但并不久待，也很少过夜。
躺在冰冷的沙发上，江晅的目光盯着茶几前的小木马凳，许久才眨一下眼。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他眼睛眨动了几下，慢慢找回焦距，缓了几秒后，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木马凳面前，伸手到肚子下，摸索到一个很小很小的卡扣，用力拉开后，他伸手进去，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袋。
牛皮袋一看就有年头了。
这里面不只是有江冷阳留下的东西，还有这几年他查到的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些东西今天能不能用上不一定，毕竟凭这些就想从江家人口中得到一句话，几乎不可能。
他真正能赌的——只有自己，一个双s级omega的价值。
江问邕的生日宴在庄园举办。
“今天江家老爷子七十大寿，在江家的庄园举办，请的人不多。”
司靳云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
电话这边的宋祈锐不意外。
隔离前他就知道了江家要办宴会，只不过还没来得急让人盯着，他就易感期爆发进了隔离室。
“能拿到邀请名单吗？”宋祈锐站在衣柜前，挑选要穿的衣服。
“发给你了。”司靳云简单利落。
“嗯。”宋祈锐并不急着看，“你说在江家庄园？”
“嗯，”司靳云语气一顿，“地址发给你了。”
宋祈锐点开手机扫了一眼。
“那边的晚会怎么办？你去露个面再走？”
司靳云提到的晚会李家办的，其实是李家那个omega订婚宴。
李家在军部话语权不小，和各家关系也不错，宋轼昨天通知他今天过去一下。
这种宴会也是他们这种家庭的一种日常交际，订婚宴这个由头让大家聚一聚，“联络”感情，宋祈锐不常参加，宋轼也很少去这种宴会，十次邀请里，能让宋秘书长抽出时间来参加的并不多，但李家和宋家关系不错，而且李家请的人也不多，算是个小型私人宴会，参加的也就几家比较熟的，不去不太好。
宋祈锐看着司靳云发给他的那个地址，挑了下眉。
司靳云在那边说：“露个面就走也行，或者你直接把人带过来。”
宋祈锐笑了一声。
确实还挺巧，两场宴会都在一个地方。
江晅下午到的江家别墅，江家其他人已经先去庄园，等他换好江家给他准备的衣服，司机开车直接送他去庄园。
车上，白岁熠打电话过来。
“你已经过去了？”
一接通电话，白岁熠开门见山直接问，语气不怎么好。
江晅坐在车后座，侧目看窗外，“嗯，在车上。”
白岁熠沉默了很久，“江晅，前几天我就和你说过的，你是不是非要这样？”
带着怒气的质问传入江晅耳里，他沉默了。
白岁熠没等到他说话，呼吸粗重了一点，什么也没说，带着怒气挂了电话。
‘嘟嘟’的电话挂断声在耳边响了几声，江晅缓慢地放下手机。
车子直接开进庄园停车场，江晅坐在车里半晌没动，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这个私人庄园是江家早年买下的，平时江家的人几乎不怎么来，也就有宴会时才会请人来这边，但他对这个庄园“印象深刻”。
庄园停车场出来，门口有人等着江晅，见江晅到了，上前迎人。
“小晅，江会长说等你到了直接去见他。”管家在前引路。
江晅沉默。
几年没来，他发现庄园还是印象里那个样子，即便几年前这里曾经差点被烧成一片火海，几年后却又和当初一模一样，连烈火都烧不尽的东西，就像腐蛆一样，一年又一年重生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令人恶心得作呕。
江晅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冷。
时间还早，庄园里已经有人到了，路过花园看到苏皓冕，江晅不觉得很意外。
苏家和江家关系很僵，但苏皓冕却是个奇葩，不请自来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
苏皓冕没看到他，在和别人闲聊。
江晅被带到庄园的一栋华丽建筑里，这栋建筑也和当初几无二致，半点看不出被人砸得一片狼藉的模样，连那些被他砸烂的摆件陈设也被江家人一一还原。
看到这些，江晅眼底发寒，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涌上来，他压住那种强烈得让他想要呕吐的恶心感，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
没人比他更清楚，江家是故意的，是对他无声的精神压迫和警告。
上了二楼，拐了两个弯才到最里侧的书房。
庄园里平时有人管理和打扫，处处都很干净，建筑里所有陈设都是按着江老爷子的喜好布置的，低调奢华。
管家敲了两下书房门，等了几秒后，他推开门，示意江晅进去。
进了书房，江晅第一眼没看沙发上的人，而是看向当初被他放了一把火的书架，几年前他亲眼看着那些书架和书被烧成灰烬，几年后，看着和之前如无二致的书房格局和布置，连书架的样式甚至书架上的书，和当年那些大概都差不多。
江晅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死死掐着手心，才将那股涌到猴头的恶心感压下去。
江家人骨子里就是这样让人恶心，擅长做戏，擅长精神上的控制，骨子里就强势地想控制所有人，没人比他更有体会。
怀柔不管用，那就用强硬的手段，强硬的手段也没用，那就抓住人的弱点，必定要物尽其用，即便如此也不会罢休，直到榨干最后的价值。
在江家，毫无价值或者价值在他们眼中不够分量的人，都是没用的人，随时都可以舍弃。
比如他父亲。
而他，也不过是因为那点价值，江家才愿意让他是外人眼中的江家“小少爷”。
见江晅只穿了准备的衣服，没穿准备的鞋，江潘凯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江晅走过去，没有走太近，也没叫人，一言不发。
江问邕皱着眉，不满地打量江晅，语气很严厉：“连人也不叫了？你的礼仪学哪里去了？”
对这两个人，江晅没什么好说的，之前还装一装，但在这里，在这个庄园，他一个眼神都不想装。
沉默了几秒，他开门见山。
“你们让我来，想让我做什么？”
他装作不知道最近江家和柏家联系频繁。
江问邕年纪虽然大了，但那股慑人的气势不减，他扬了扬手里的木拐就要砸过去，江潘凯拦住他，“爸。”
对这种场面，江晅表情都没有变，一动不动，冷淡得像个局外人一样，像看小丑一般看着面前的一幕。
江潘凯拦下砸向江晅的木拐，平静地看着笔直站在不远处的omega，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小晅，今天你爷爷七十大寿，别气你爷爷，道个歉。”
书房里就三个人，江晅觉得好笑。
这种时候了，江潘凯还不忘扮演江家接班人的父慈子孝那一套。
更可笑的是，对一个被他像条狗一样，囚禁在这栋建筑下的地下室里一个月的侄子，他竟然还在粉饰太平，似乎他们真的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他不信他们不是故意，今天故意把宴会办在这里，江家这两个人显然是在警告他。
加害者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会错。
所以他从来没有那些天真的想法，对付被**养大的东西，只能以暴制暴。
白岁熠生气他的态度，但江晅只是不想把其他人拖下水，白岁熠已经帮了他很多，在面对江家这件事上，谁也没有办法帮他。
好在在那之前，在他最干净的军校时光里，在最后一年多毕业前，他还能认识宋祈锐，和对方的生命有短暂的交集，他足够幸运。
见他一言不发，一副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的样子，江潘凯脸色也不太好看。
江问邕坐在沙发上，眼神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江晅。”
江家人很会演戏，平时叫得多亲近，好像真的很亲近一样，但这样带着威胁的语气，就证明江问邕真动怒了。
江晅没有妥协，毫不收敛锋芒，“有什么事直接说。”
今天是他们求他，江晅丝毫不打算放软，态度十分强硬。
他话音刚落，木拐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晅一动不动，任凭木拐砸在他面前不到半米。
他早有预料，为了今天这个时候，江家不知准备了多久，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破坏他们的‘筹谋’。
如果他这时候青肿着出去，这场宴会就没什么意义了。
江问邕气得发抖。
江潘凯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
江晅冷冷看着他们，觉得好笑。
终于撕开温情的外衣了，什么亲情什么血缘，在江家，只有利益。
书房里死寂了很久，江晅神情镇定，一丝情绪也没有。
沉默对峙半晌，江潘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先张口，“今天是你爷爷七十寿宴，今晚你不用回学校，等下宴会开始，你照顾好爷爷。”
江问邕脸色虽然难看，但没有说话。
江潘凯说的话看似没什么，但江晅今天的态度显然也让他很不舒服，口气难掩冷意。
照顾？
呵。
话说的好听，但其中含义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江家人是怕他等下直接提前走，或者做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才叫他上来提前‘打招呼’，想把他全程盯在眼皮子底下。
不用回学校？
呵。
他们倒是还知道直接给他做了决定后通知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