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泡在图书馆的江晅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在楼下和宋祈锐集合后离开学校。
音乐会在联盟大剧院，他们坐车过去差不多正好赶上入场时间。
这场音乐后是由国外一个乐团演奏的，江冷阳去世后，江晅再也没有听过音乐会，但他前段时间无意间在网站上看见了这个乐团和这个乐团演奏的成名曲目，知道这个月要来首都演奏后，他就动了心思。
那天和江宥见面时，当时他打开的音乐会的界面没有退出，江宥无意间瞥见了他的手机页面，从包里拿了两张票递给他。
江宥说是有人给他的票，约他去听音乐会，他没兴趣，所以把票给了他。
虽然挺巧，但江晅并未怀疑江宥的话，对方不是遮遮掩掩的人，向来不屑于说谎。
“你喜欢听音乐会？”两人坐在去大剧院的车上，宋祈锐闲谈般问。
江晅不知道宋祈锐在知道他是江家的人之后，了不了解他其他的事，但这件事上，他没有隐瞒。
“说不上喜欢，”他说，“小时候一年里会听几场，那时候小，听不太懂，长大后再没有听过了。”
宋祈锐侧目，语气平静：“小时候是你父亲带你去的？”
闻言，江晅并不意外。
江冷阳这个名字在十几年还挺出名的，即便是现在，在网上偶尔也会有人提及这位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钢琴家。
“嗯，五六岁开始，他出国演出会带我去，那时候听得多。”
江晅语气镇静，毫无异样。
宋祈锐笑了笑，“那你有学过什么乐器吗？”
江晅手指动了动，余光里alpha坐姿不算一本正经的端正，但散漫的姿势中透着股矜贵的气质。
“学过，”omega抿了下唇，唇角微动，“小时候他希望我学钢琴，但我……可能是没有天赋，总也学不好，之后就没有再试过。”
小小的车子后座空间里，两人间似乎自有一种隔绝外物的氛围。
Omega说话间，宋祈锐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打量着他。
江晅不太对劲，宋祈锐十分确定。
似乎从这两天开始，江晅突然愿意对他‘袒露’一些事情，这原本是好事，是他一直在引导的事，但上次之后，他没有再明着问江晅什么，他知道像江晅这样的性格，对不想说的事情，想让他开口是很难的，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他可以等，可以慢慢来，直到江晅愿意对他说。
但这两天江晅表现出来的…太自然了，自然到有一种急切的感觉。
宋祈锐几乎是下意识有种不太好的直觉，心里微微一沉，而江晅在说到‘钢琴’两个字时，似乎是无意识看了他一眼，这引起了宋祈锐的注意。
但他语气和神情依旧是平静的，话语也没有异常，“那你喜欢听钢琴曲吗？”
他查过，这场音乐会演奏的主要就是钢琴。
江晅神情一顿。
很快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他静默了两秒，一字一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喜欢的。”
怎么会不喜欢呢。
因为一首钢琴曲，他见到了一个人，默默记了很多年。
“有很喜欢的曲子吗？”等下音乐会演奏的钢琴曲宋祈锐都看过，有点好奇江晅的品味。
本来只是个很寻常的话题，聊及这里顺口一问，江晅却奇异地默然半晌，神情有些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回神后轻声说：“Pluto。”
宋祈锐诧异地侧目，心里斟酌着这个单词。
‘Pluto’，这首钢琴曲不算很难的曲目，至少在今天的钢琴曲里不算出众，但让宋祈锐意外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突然联想到了另一个单词——
‘charon’。
江晅的代号。
其实最开始知道这个代号时，宋祈锐就想到了‘Pluto’，几乎有点常识的人都能想到，‘charon’，卡戎，是‘Pluto’冥王的伴星。
最重要的、永不离弃的那颗最特别的伴星。
‘charon’在黑暗的亘古中，永远围绕着‘Pluto’转动，是‘冥王’最忠实的追随者，却也永远不远不近，只为陪伴，永不靠近。
之前宋祈锐联想过这两个词，但他那时候没有想到，原来在江晅这里，‘Pluto’不止是‘冥王’，而是一首钢琴曲。
这一时刻，宋祈锐可以确定，江晅为什么以‘charon’作为代号——因为‘Pluto’这首曲子。
可这首曲子背后又代表着什么？或是代表着谁呢？
江宥给的票是vip位，视野很好。
入场后，两人找到位子坐下来，没几分钟，音乐会开始，剧院里灯光骤然暗下来，聚光灯集中在舞台上。
江晅很安静，眼神平静地看着舞台上坐在钢琴前独奏的演奏者。
这场音乐会开场和收场都是钢琴独奏，那首‘Pluto’是收场曲。
除了偶尔的鼓掌声，剧院里很安静，很少有人交谈。
余光里，omega全程很平静，眼睛看着前面，毫无异样，似乎很认真，但也没有情绪。
直到收场曲响起——
就是那瞬间的微妙变化，宋祈锐敏锐地发现omega的眼神变了，肢体语言虽然看似没有动作，但他还是察觉到钢琴音乐响起的刹那，江晅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但omega的眼神盯着舞台上的演奏者十分专注。
宋祈锐不动声色地侧了下头，眼眸转动，目光在omega脸上停留了几秒。
江晅完全没发现他的动作。
江晅看似在看演奏者，但脸上的表情却让人觉得他在透过音乐看向别的东西，脸上的怔愣毫无掩饰，一览无余。
宋祈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神色如常地挪开视线。
音乐会结束后，从大剧院出来，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饭。
饭后，宋祈锐说过段时间是司穆雨生日，想去商场逛一逛，江晅没有意见。
他们离商场不算很近，但两人体力好，平时在学校也习惯了，所以没有坐车，走着路过去。
宋祈锐状似闲聊般说：“等下有什么安排吗？”
江晅只请了半天的假，摇头说：“没有。”他顿了下，问：“你呢？”
“唔，”宋祈锐顿了一下，说：“要去一下沈教官家，要一起去吗？”
江晅看了眼身边的人，说：“沈教官……”
宋祈锐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他不在，我去拿点东西。”
江晅点头：“好的。”
他其实昨晚想过今天去联盟医院找白岁熠，但想到这段时间军校体检，白岁熠在医院肯定很忙，他便想着等之后再去找他。
到达最近的商场，江晅和宋祈锐看了看一楼的指引牌去了四楼，挑好礼物，两人坐电梯下去。
这个时间商场人不多，电梯里只有江晅和宋祈锐两人，电梯楼层停在三楼时，一个男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瞬息间，一股猛烈的信息素充斥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
江晅原本侧头在和宋祈锐说话，男孩进来后跌倒在地，他下意识想上前去扶，然而刚跨出步子，扑面而来的信息素气息太冲，江晅被冲击得愣了一下。
“发情期！”
宋祈锐反应和动作都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他上前抬手去按电梯，却被男孩软倒过来的身体挡住动作。
就这两秒，电梯门合上。
江晅反应过来去按电梯按键时，电梯已经开始运行往下，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在电梯门开之前猛按电梯按键的缘故，电梯往下时猛然晃动了两下。
宋祈锐被男孩扑住，他动作很快地避开，侧身让对方搭住一条手臂。
江晅去扶男孩的动作因为电梯的猛然晃动歪了下身，差点没站稳。
晃了两下后，电梯骤然卡住不动了，电梯里的灯光也突然熄灭。
狭小的空间里，omega的信息素几乎浓烈得呛人，直往人每个毛孔里钻。
灯光熄灭的一秒，宋祈锐脸色微沉：“江晅，你怎么样？”
他看到江晅在黑暗前骤变的脸色很难看。
狭窄的密室，黑暗的空间……没人发现，无光的环境里，江晅的脸色惨白，身体十分僵硬。
他听到了宋祈锐的声音，但嗓子和喉咙似乎被堵住了，他说不出一个字。
很久很久，他没有过这种体验，久到他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
逼仄的静默中，宋祈锐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把紧紧抱着他手臂，似乎已经快没有意识，嘴上喃喃说着什么却声音很小的男生放在边上，对着江晅的方向，“江晅，到我这里来。”
江晅手脚发僵，下意识伸手去摸包里，却没有摸到钢笔。
没有，没有，他没有带来。
怎么办？
怎么办。
“江晅，到我这里来。”
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的熟悉声音钻入死死抿着唇，僵硬立在电梯按键前的江晅耳里，他琥珀色的眼珠动了一下，听到了电梯里轻轻挪动的脚步声。
是宋祈锐。
宋祈锐在这里。
宋祈锐也在这里。
江晅迟钝的大脑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在思考之前，脚步下意识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被人揽住肩膀。
肩膀上的手掌宽阔，掌心带着温热，温度透过夏季薄衬衣烙在omega的皮肤，悄无声息渗入心口。
宋祈锐一只手扶着肩膀，一只手从后面搭在omega腰间，他察觉了江晅的异常，揽着omega的动作温柔但不容置疑，他没有提江晅的异样，装作没有发现，低声在江晅耳边说：“等一下，电梯很快会有人来修。”
alpha安抚的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电梯里依旧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信息素充斥的情况下，空间狭小得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但江晅奇异地平静下来，心跳恢复镇定，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长，江晅空白的大脑慢慢找回了冷静，几乎一瞬间，嗅着电梯里浓烈的omega信息素，他骤然意识到此刻形势的严峻。
不止对他，更是对宋祈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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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