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雨势密集，砸在身上却并不很疼。尽管如此，但鸢身处在雨中，雨珠打在头发里、脸上身上也很快将所及之处打湿了。不知是不是这次眼睛对雨水有排异反应，飘进眼里的雨花顺着睫毛浸入眼眶酸酸涨涨的疼，盛满了，就变成热的液体流出来。
走到半道上，头发和衣服都湿的差不多了，但鸢才想起书包侧兜装着有伞。算了，都打湿了。
有人在喊自己？摇头否认，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低头。
下一秒手腕却被一股强劲的力气拉扯住，脚下细小花纹的鞋底打滑，屁股严严实实的摔在地上。拉扯的手试图将自己往上拽此刻也无济于事。
“我的天！”屁股切实的疼痛让但鸢惊叫出声，眼底一瞬就因疼痛刺激出泪水，“你...你想干嘛呀！”
柯樊对眼前这幕始料未及，忙蹲下身，一手穿过她的腋下就要把人扶起来。
语气难得有些无措：“我只是想叫你等我，”低头看着鼻尖都泛红女孩，“摔到哪里了，要紧吗！”
但鸢推拒着他扶自己的手，如果刚才的眼眶的温热和着雨水，那现下的眼泪是实打实的滚烫的成串顺着脸颊流下来。屁股又麻又疼，带着羞耻的难以忍受的屈辱，控诉拍打他的每一下都震得手掌疼。
“要紧！当然要紧！我疼呀！”带着哭腔的控诉在雨夜赶路的街道格外清晰，引来三三两两的人侧目。
“看什么？”柯樊扫视四周的目光冰冷。
但鸢半身坐在湿地上，等那股劲缓过来以后，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扶着街边的树站起来。
刚准备跨步，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在右脚。又是右脚。
前后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啊~”哀嚎一声，但鸢仰起头双手拂过额头，胡乱擦了把脸，联想到上次崴脚，心里委屈更胜，眼泪就这样滚烫的的顺着眼尾滑下来。
“柯樊，你真的......”一下哭狠了，连带着气息都开始抽噎，“好烦。”
柯樊没见过她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心被狠狠扯了一下，柯樊睨着她右脚歪斜的姿势，眉头拧成一团，原本护在她两侧的手慢慢垂到身侧。
那滚落的泪水好像流进他的胸口，烫的皮肤发疼。要怎么解释，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鸢此刻只想大哭一场，不管不顾。身侧的人像是悄声，一直等她哭声渐止。
但鸢没注意他什么时候撑的伞，将他俩圈在已打烊的店铺门口的角落里。脸上有纸巾轻轻擦拭的触觉，有点香，但是她鼻塞了，闻不见到底是什么香味。
“好点了吗？”柯樊看着正抽噎的人，难得的柔声细语。
沉默。
柯樊深吸一口气，尝试解释：“我只想问你刚才的事。是我太着急了。”一般这种都有类似‘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的说辞来为自己的过失抱歉，但是骄傲的少年人没有。
但鸢继续沉默。
柯樊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子，妥协的叹了一口气，“拿着伞，我看看你的脚？”
但鸢还是沉默，但是接了伞柄，带着几分不情愿。
柯樊心里好笑，蹲下身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脚踝，原本骨骼清晰的脚踝此刻周围泛着红，不知一会会不会红肿。尽管如此，这脚踝依旧能被他轻易握住，指节甚至还有空隙，不是错觉，她的脚踝确实很细。
但鸢裸露的脚踝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回缩，那手却不见放松。
“乱动什么！”柯樊忍不住呵斥，“你这脚踝好像又扭到了。”
他也知道‘又’，但鸢又动了动脚踝，想从他手里撤出来：“嗯。”
大哭过后的嗓音哑哑的，还带着鼻音。
柯樊心中歉疚，奈何嘴硬，温声软语到刚才算是说尽了。
“要不要去医院？”
伴随疼痛回温的，还有湿冷。
湿透衣衫带来的狼狈之感开始弥漫，每当有风卷过，凉意便裹挟着浸透半身。但鸢只觉手脚在快速冷下去，迫切的想回家。
雨势渐小。
“不用，你回去吧，我让我爸爸来接我。”但鸢的声音沙哑，情绪低落。
她缓慢的在书包内侧摸到手机，忽强忽弱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唇色不及刚才大哭时红润。
柯樊皱着眉，有什么话堵在嗓子，如鲠在喉。她现下冷淡的态度不似赌气，没来由的让人心慌。
柯樊将伞柄往前送了送，“那他来之前我先背你走一段？”他弯腰去征求意见。
但鸢轻轻地摇头拒绝。
“冷了？”柯樊看见她反复松紧捏拳，“我先扶你去奶茶店里等？”
他发誓长这么大还没跟谁这么打商量！
但鸢打掉他伸过来的手，鼻尖又不争气的发酸。
“我说不用！你听不懂吗？我不要你帮忙，你懂不懂！”她边说边推他走。
柯樊被那尖锐的话语呛得胸腔发闷，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拳头捏得泛白，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凌厉的眼神如鹰隼，眸中翻涌着怒火，还有，难堪？
最后只是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下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无管但鸢是否愿意，随手松开伞柄，任由黑伞在雨中划出弧线跌落，转身投进雨幕。
但鸢将双手捂在脸上，手指交错间有发丝穿过也无暇顾及。她缓缓地蹲身，将身体蜷缩，想与周遭隔绝。有温热的泪在从指缝间滑落，滴在潮湿的地面上不见了。
街角橙黄的灯光，落了一小片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瘦小又寂寥。但承看到女儿就是这样的场景。
这个被全家呵护长大的姑娘，现下以一种他不曾见过的模样，孤单地蜷缩在街边。平日里由妻子和自己帮忙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几缕两颊和肩膀。
下车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捞起女儿。
“三三！”
女儿身上的衣服潮湿，紧紧贴在身上，触手的皮肤冰冷。
“爸爸。”听见父亲的声音让但鸢一下就原形毕露，她娇气的哭诉：“我摔倒了。”
但承心中蓦地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摔跤。
“哎哟，大姑娘了还哭鼻子！”他伸手刮了下女儿的鼻子，安抚道，“没事没事，爸爸不是来接你回去吗。不哭了。”
但鸢却又有了大哭之势，渐渐抽噎起来。
“可是比之前摔倒都......都疼。爸爸~”但鸢伸手环抱父亲，埋进父亲胸口。
但承刚放下的心有提起来，轻轻皱眉，推着女儿要仔细查看：“是不是摔着哪里了，我们去医院看看。”
但鸢却不松手，只是摇头，声音闷闷的：“回......回家！是、屁股疼！”
但承觉得是女儿对自己羞于开口，便不再追问，把女儿背到车上，径直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