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柯樊和前排的岱涵相继落座。
柯樊将兜里的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随意丢进桌洞里，右手拾起细长的中性笔，三两下就在之间丝滑翻转。余光扫过去，注意到旁边桌上的那摞书从右边挪到左边，每当她低头看课本或者写作业时就完全隔开和自己的视线。
无声的三八线莫名使心里生出几分毛躁，生人勿进的冷气在前后的嘈杂中就十分显眼。
已经发誓不再轻易招惹他的但鸢都能接收到同桌的不爽，手上的动作就更显出泾渭分明。
第三节晚自习历史老师留给学生们写作业，不学习的学生汇集在教室各处开始闲聊，教室里传出嗡嗡的喧闹声。
“喂，你作业借我抄下！”柯樊伸手就碰到前方岱涵的肩膀，声音在周围的喧闹声中并不算突兀。
倾斜过来的短袖一角擦过但鸢低头看题的头顶，将她平顺的头发勾出几缕，比被忽视更先来的是鼻尖的烟味。
显然是身旁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烟味随他的体温和倾斜方向变得忽远忽近。
平时很少有接触到二手烟的机会，但是她晕车，这感觉类似，不头晕，但是犯恶心。但鸢只有喝水来冲淡鼻尖刺鼻的烟味。
奈何前面的人头也没回，下巴朝右示意。正埋头奋笔疾书的叶小满适时抬起头，得意地仰起头，扬起手里的练习册。
柯樊及时回复一个中指。
悻悻而归，柯樊只好低头划拉着手机界面。
“但鸢，你英语写完了吗？借我看看。”语气生硬。
但鸢想轻轻将凳子往外挪一下被借作业的柯樊抓个正着，脸上有被抓包的窘迫，又默默将凳子挪回来。
原本已经咬紧后槽牙的男生将一切尽收眼底后，莫名想笑。
同桌一阵翻翻找找以后将练习册放在右手边的书摞上，没有抬头。好了，这下什么气都消了。
如此安静的过了半节课，窗外的风渐渐肆意起来，掀卷着墙边的窗帘。树叶被风晃得沙沙响，雷声适时响起，走读没带伞的同学开始此起彼伏地哀嚎，祈求时间能走快点。
埋头在课后作业里的但鸢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脚下。唉，好吧，今天穿的是浅口鞋。
已经‘写完’各科作业，正对着窗外发呆柯樊听见同学的抱怨回头，就看见同桌在低头打量什么。
顺着她低头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双浅口鞋。颜色浅棕，边缘包裹着白边的单鞋。
裸露的脚背可以清晰看见脚背上青色的血管，很细腻。往上是小巧的脚踝，接着白皙的皮肤顺着脚踝连成一片，延伸到窄口的牛仔裤腿里不见了。
他停住手上来回回套的笔帽，最后扣上笔帽的同时收回了目光。
几乎是无意识的，左手撑起时遮住了大拇指抚过嘴角的动作。她的脚有自己的手掌长吗？
但鸢单薄的平底鞋踩在一楼的台阶上时，可以清晰地接收到来自地面的潮气。雨已经将地面打湿了，风将雨滴裹挟到檐下，等待家长来接的学生也不得不连连后退。
但鸢喜欢听雨声，但不喜欢身处在雨水里，雨的潮气总让她有种莫名的难过。雨势太大，溅上台阶的雨水泛起潮气，使但鸢在拥挤中后撤脚步。
周围都是躲雨的人，拥挤喧扰之下难免会踩到别人或者被踩。但鸢踉跄一下，下一刻就听到身后有人闷哼，懊恼的转头道歉。
“对不起啊同学！”真心实意。
他有一半的脸在阴影里，眼底深沉，脚背吃痛却没有掩得住嘴角的笑意。
双手扶住但鸢的肩膀以免她跌倒，“下的是雨又不是刀子，你躲什么?”
比熟悉的声音更先来的是他身上被潮气冲淡的烟味。
“我...我已经过歉了。你离我远点呀！”但鸢难得说话结巴，身后是胸膛，向前走一步是雨水，眼下进退维谷。
“我现在怎么离你远点？”柯樊见她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模样忍不住冷声冷语，跟方才判若两人。
“但是你身上有味道。”但鸢忍无可忍。
柯樊的名声本来就会吸引一堆好事者，如今两人拌嘴的动静在嘈杂的氛围中，已经让同级的一些女生认出来。
周围的讨论声渐小。
第一次被嫌弃的柯樊拧眉，冷着脸：“那你换个地方站不就行了！”
被凶的但鸢将嘴唇咬得泛白，半响，挤开人群，一头扎进雨里，平底鞋踩进凹陷的水洼处，溅起不小水花。渐渐跑远了。
只有隐入雨中的那一眼，恍惚看见她眼睑泛红。
站在柯樊身侧的岱涵花了大力气才拽住要冲出去的小炸弹，好心提醒好友：“有没有可能，你身上真的有味道。”
电光火石间，柯樊想到他在天台呆的半小时。
懊恼的甩了下头，挥开人群，快步扎进雨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