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寻的手收紧了，那张门票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一起出现褶皱的，还有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宋炙——！”
耳边呼喊宋炙的声音不断的灌入他的耳中，他安静的坐在中间，手里也没有应援棒，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拿出手机一个劲儿地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帅哥，你是不是真粉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我都快喊破喉咙了！”旁边一个女生忽然对张寻说。
看演唱会的人都知道，坐在内场第一排的，抛去有钱多的没地方花的可能，大部分都是热衷粉丝，可是这人太过平静，平静到像是站在前面维护秩序的保安大哥。
张寻伸手压了压帽檐，说：“是。”
场馆实在太吵，女生又大声喊道：
“你说啥！！”
张寻提高音量：“我是！”
“那你跟我一起喊！啊啊啊啊啊，宋炙！”
张寻愣了一下，他攥紧了拳头，仿佛攥紧了勇气，身子向前倾，喊道：
“宋炙—”
舞台上的灯光乍然亮了，三个人从升降台缓缓升起，吴勇在左，叶芜楠在右，宋炙在中间。
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头发比上次看的时候又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快遮住了眉毛，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
张寻原以为内场离舞台很近，但是没想到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中间站着许多保安，隔了很多防护栏，他数了数，六排。
只不过8个月前，他们还面对面坐着吃饭。
舞台没有开场白，随着灯光的变化，他们的表演很快切入，观众席的呼喊声也停了，所有人都屏息敛声，静候这场表演。
前奏是钢琴的单音，一下一下的，像雨滴拍打在湖面上，搅乱人心。
宋炙开口了。
【被写满的笔记本褶皱无法被抚平】
【角落里的脚步声只有隔壁在听】
【黑夜冗长长到看不到尽头】
【有颗星在坠落时也不低头】
这是张寻第一次身临其境感受宋炙的表演。同课上放过许多次的视频不同，他们深扒宋炙的每一个动作，复刻每一个表情，一直到模版化。然而真当他坐在观众席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冬天总是漫长又寒冷的，偶尔一次的艳阳天都像是老天爷的施恩，太阳纡尊降贵的出现，照下的那一束阳光，让人眷恋不舍，想贪婪的再多汲取一些温暖。
然后，叶芜楠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起宋炙的温暖柔和，更压抑，更有爆发力，他站在舞台右侧，微微仰头，灯光打在他脸上，照的他轮廓锋利。
【谁在镜子里握紧了拳头】
【写下歌词书写不公】
【那些磨破的鞋 淤青的膝盖】
【都是我写给明天的信笺】
吴勇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很重，像是架子鼓，每一个鼓点都在敲打人心。
【who can give me a chance to escape】
三个人像前走了一步，灯光把三束合成了一片，把整个舞台照的通亮，连同下面的观众席也被他们照耀。
三人合唱：
【白昼黑夜 初雪未霁】
【我在练习室里把自己磨成武器】
【汗水滴落地板发白】
【不是为了谁 是谁了醒来】
【曾经台下空无一人只有回音】
【如今座无虚席灯海如星】
【但我会记得】
【跌落黑暗静候黎明的我】
三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三条河流汇入大海，交织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
观众席一片安静，张寻的手心也被他攥出了汗水，那张门票，歌词本，已经被他折的发毛了。
表演到了宋炙独唱的桥段。
【你说舞台不是终点是起点】
【你说掌声不是答案是回响】
【我从不敢看台下 到不怕空荡】
【是因为你站在我看不到地方
也在发光】
他的声音慢慢轻了下去，像是按下最后一个钢琴音，余韵悠扬。台下有人开始慢慢跟唱，也有人在小声抽泣。
灯光慢慢暗了下来，三人同时低下头，麦克风垂在手边，台下安静了一瞬，转而，掌声与欢呼声交织，响彻了整个场馆。
三分钟，像一场梦，结束了，他也不得不醒来。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结束的这么快！”一首歌没结束多久，那女生又在大喊。
张寻意识还没有完全回来，就听到那女孩说：
“卧—槽，帅哥，你也哭了，我以为你还挺冷静。”
张寻愣了一下，他摸上自己的脸，一片湿热的潮意。
“你眼睛哭花了，看错了。”
女孩瘪了瘪嘴，她分明看到男生脸上闪烁的泪光。
这一首《光》作为演唱会的热场，他们换了一套服装，跟着主持人上场。
“感谢zero的这一场表演，真是震撼人心呢，台下的粉丝，你们觉得呢？”
“好—————”
台下整齐划一，掌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是采访环节，我们会问几个问题，替粉丝们了解一下zero的近况。”台下响起掌声和口哨声，主持人翻了翻手卡，看向吴勇。“第一个问题，想问勇哥，zero出道至今，你觉得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吴勇想了想。“最大的变化，可能是伙食吧…”台下笑了，他接着说，“以前作为练习室，为了控制体重，三个人解馋分一碗泡面，现在能分一块牛排。”叶芜楠在旁边补了一句：“高档餐厅还是去不起。”
主持人笑着看向叶芜楠，“那芜楠觉得呢，最大的变化？”
叶芜楠收起笑容，想了想：“心态吧，以前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头，现在想着怎么对的起那些喜欢我们的人。”他说完，顿了一下，“虽然听起来有些装，但是真的是这样。”
台下有人喊不装，有人在鼓掌，主持人点了点头，转向宋炙。“宋炙觉得呢？”
宋炙沉默了几秒，说：“角色身份变化吧，以前觉得要站在舞台上，就得做好这些，现在站在这里了，我得做些什么，让他们感到鼓舞。”他说的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话：“宋炙还是这么会说话。”宋炙摇了摇头：“不是会说话，是真的这么想。”
主持人翻了翻手卡。“下一个问题，对你们来说，完成一个舞台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吴勇先回答：“我觉得是准备，设备，灯光，耳返，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否则功亏一篑。”
叶芜楠接着说：“努力，夜以继日的努力，没有其他捷径。”
主持人看向宋炙，宋炙思忖片刻，“感情。”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静静的等待宋炙接下来的话。
“把技术和舞台融入一体，倾注自己的感情。”
“观众能感受到的，你是不是真的在唱。”
张寻坐在台下，手指收紧了，他想到了杨嘉恩说的话：
“你现在能做一场完整的表演，节拍，动作不落，可是我作为观众，看不出有打动我的地方，舞蹈不是光做动作，唱歌也不是光唱歌词。”
主持人又问：“现在有关于追星的话题层出不穷，其中也包含许多非议，那我想问一下，作为星的你们，怎么看待追星这件事情？”
宋炙说：“追星有利有弊吧，这两年因为追星而玩物丧志的新闻有不少，我们作为公众人物首先要约束好自己，如果是作为观众，能有一个人，甚至是一些人，他们不认识你，你只是听过他的歌，一句话，就能产生动力，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主持人点了点头，说：“那有没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话？”
宋炙拿起话筒，沉默了一会，他说：“谢谢。”
“谢谢你们跑那么远过来，谢谢你们还愿意听我们的歌，在成为偶像之前，我对你们来说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成为偶像之后，我却成为了影响你们的人，这是我的荣幸，谢谢。”
台下有人哭出声，张寻静静的坐着，他没有鼓掌，他听着音响里传来宋炙的声音，以及宋炙说过的每一个字。
在认识宋炙这个人之前，他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机器化的模版，甚至是被推上神坛的符号。班里人模仿他的穿搭，发型，甚至是说话语气。
张寻那个时候不在意，也不理解，每次看到都会心想，至于吗？
直到在练习室看到这个人。
他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的纠正动作，直到成为他们舞蹈课上的“模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