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上正放着一档午夜综艺【东京夜怪谈】。你会在这上面看到艺人的地下恋情、都市传说、失踪的牛郎、投资人和妈妈桑那点说不清的关系……总之,专挑东京城里那上不了台面又勾人的事讲。
节目时火时不火,却养着一批数量不小的固定观众。说到底,这不过是档小成本节目。
可它能撑到今天,靠的全是制作人兼主持人丸山桑混迹这行多年的经验和嗅觉,还有他那股锲而不舍、黑白通吃、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
那天晚上丸山桑偶然刷到一条新闻,画面上一个被打了码的女人据传失踪了,底下还写着提供线索者有偿。
橘千鹤,就这样走进了丸山桑的眼睛里。
这个年过半百、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半夜正红着眼睛刷手机的男人一拍脑门,立刻爬到电脑前忙活起来。
他闻到了新的爆点。
不过丸山向来不屑跟那些主流媒体一样,去报道那些正经八百的东西。什么失踪的细节啊、天数啊、警方的调查进度啊……那些都不好玩,角度不够刁钻。
电脑蓝光映着他拧成一团的眉头,他就这么枯坐了几个钟头,在纸上写点什么又划掉,划掉又写。
直到天蒙蒙亮,才终于在电脑上敲下一行字。
几天后,【东京夜怪谈】在凌晨十二点正点开播。
片头重复了预告片里的内容,是几段从其它采访的混剪和带着悬疑效果与音效的文字,还有丸山扑朔迷离又低沉的嗓音讲述的旁白。
***
如果你问橘千鹤一句:
「橘检,您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检察官?」
画面上那位永远滴水不漏的检事,微微垂下眼眸,不疾不徐地讲道:
「我的家庭,是一起栽赃案的受害者。父亲坐了牢,没几年便因病过世了。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却在长年的郁结与操劳里,很早就离开了人世。」
「我的童年,充斥着埋进被窝里的哭声,和从只言片语里溜出来的怨念。还有那种无声地、寄托在我身上的愤怒。」
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一秒。而后抬起头,用那双清明而极其坚定的眼睛注视着镜头:
「所以我选择成为一名检察官,是为了让像我父母那样的弱者,能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人生。也为了让像我这样的孩子,不必在阴影里挣扎,而是能在光明与健康中长大。」
「当然,」她总会以一个得体的微笑收尾。
「这也是为了履行我身为一名日本公民的,最高职责。」
这段话,她在迎新会上说过,在媒体的专访里说过,在部长面前大概也说过。
字字在理,滴水不漏,挑不出一丝毛病。
毕竟,这是她检察官生涯的开始。
一个完美的开始。
可是——
漆黑的屏幕上浮现了一行诡异的红字:
【你,真的,了解橘千鹤检察官吗?】
***
【保安 K 采访】
第一个出镜的是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大叔,脸上打了马赛克。他脖子粗短,肩膀厚实,套着一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身后能清楚看见一块便利店的招牌,他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远处隐隐约约能望见那块刻着【检察厅】的石碑。
「唉……小姑娘家家的,家里人,肯定操碎了心吧。」
大叔先叹了口气,咖啡杯在手里转了转。
「这种事啊,什么消息都没有的,最难熬的……还是家里人嘛。」
他抹了把脸,才转回正题。
「我在这栋楼干了大半辈子了……十四年喽。从我儿子上小学一年级,一直干到他考上大学。来来去去的检事我见多了,哪位混得好、哪位被调到外地、哪位犯了事儿被请去喝茶……」
说到这里,他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我心里都有谱。您要采访别人,他们最多说一句『橘检嘛,就是特别天才的那位』就完了,但我能跟您讲半个钟头。」
「听上去K桑跟橘检平时也有交集?」丸山接着问道。
「一个保安跟检事能有啥交集嘛。」大叔摆摆手,「但我们可是这栋楼的眼睛哦。」
他停下来,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往下讲。
「这小姑娘,长得跟洋娃娃一样精致,看着像我儿子朋友那辈的人,可升得那叫一个快……那速度,这么些年我都没见着过第二个。」
「……不过知道了她这么些年,有件事我死活也想不明白。」
「什么事?」丸山赶紧把话筒凑近。
保安K看了一眼镜头,像在斟酌。
「她不睡觉。」
「……啊?」
「橘检,不睡觉。」
「夸张了吧大叔,人怎么能不睡觉嘛。」
「而且她加班的时候……从来不开灯。」
「……这听着……怎么有点……」
「是吧,很奇怪对吧。」大叔点了点头,「我一般都是夜班,零点一过,检察厅基本就空了。我每天隔两个钟头巡一次楼,每次路过她那层,所有门都关着,一点光都没有,我就以为早没人了。」
「直到有一次。」
他顿了一下,像在掂量怎么讲。
「我巡到那一层,走廊里头黑漆漆的。她那扇门,居然开着。」
「我探头一看,里头一片黑,但电脑亮着,像是有人在工作的样子。然后我一回头,正好碰到她刚从外面回来……哎哟,吓了我一跳,差点儿没把我送走……」
「听起来有点像恐怖片呢。」
「是吧就是那样。」保安K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打了个哆嗦,「可最奇怪的是……她见吓着我了,马上跟我道了个歉,态度倒是蛮好的,跟……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
「可您知道那是几点吗?」
「……」
「凌晨四点。」
镜头那边沉默了一下。
「……啊,不过不过,都是闲话,都是闲话。底子好的人嘛,是有底子好的人。」大叔自己摆摆手,像是怕讲多了惹麻烦。
可他又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真的有人能一连好几年都几乎不睡觉吗?真的有人吗……」
丸山见对方已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立刻换了个角度。
「那工作之外呢?橘检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有什么爱好?有对象吗?」
大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
「没对象?」
「不是。」他伸出一根胖手指,敲了敲便当盒的塑料盖,「我在这栋楼里头啊,谁跟谁不对付,谁家孩子上的哪所私立,谁跟两三个老婆住,我都门儿清。谁有点儿啥事儿,最多三天就能传到我耳朵里。」
「但是橘检嘛……」
他顿了顿。
「……这么些年了,关于她的,一句闲话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聚餐几乎不参加,没人见过她跟谁私下聊过天,没人知道她家在哪儿。她每天打车上下班,叫的车不一样,下车的地方也不一样。」
「就……怎么说呢……」
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只能说,唉,年轻人嘛,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吧……」
「我们看不惯,也不能说人家不正常对吧?」
他「咕嘟」咽下最后一口。
「……对吧?」
「嗯……」丸山有些犹豫地附和着,「不过K桑,您说的跟两三个老婆住的检察官……」
「呃……谣言,都是谣言……」
***
【高中同学 H 采访】
镜头一转,切换到了歌舞伎町。
入夜的歌舞伎町永远不缺人气,霓虹招牌一层叠着一层,醉汉、拉客的、游荡的年轻人混在街上。丸山桑就站在这片乱象中央,举着话筒,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却掩不住那股逮着大鱼的兴奋。
「接下来这位呀,可相当重要哦。」
「本节目独家邀请,第一次出镜的、橘千鹤检察官的,高中同学!」丸山冲镜头眨眨眼,「会有什么样的发现呢?让我们一起期待吧!」
镜头紧接着转向丸山身旁的男人。
他身形瘦小,脸颊凹陷,有一双死鱼眼,外面套着件宽松的卫衣,双手揣在兜里,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糙的木绳编的项链,绳结有些起毛,看着就刺挠人。
他整个人看上去晕晕乎乎的,是那种在歌舞伎町随处能撞见、一看就『有故事』的人。
「她真的是个冰冷的女人……」H同学开口,舌头有点打滑,「我可是她高中同学哦。她转学过来那会儿,才十二岁吧,就念高一了。」
「头一天来上学,什么都没带,穿得也破破烂烂的……我还借过她橡皮呢!是我最喜欢的那一块……可谁能想到她以后这么没良心。」
他抹了一把鼻子,眼睛忍不住左右乱转。
「前阵子我去找她咨询个法律上的事。有个混蛋,那个王八蛋『哔——』把我给告了!说我偷了他的钱包。可我明明没有!我是在地上捡到的、捡到的好吗?」他越说越激动,「可那女人,根本不帮我!一点忙都不肯帮,『哔——哔——哔——』!」
面对一连串被消音的词,丸山倒是见怪不怪,反倒凑近了些追问:
「她一点都不肯帮你?」
「一点都不肯!我小学就把当时最宝贝的东西借给她了诶,当时除了我没人愿意理她,我怎么说也算她半个恩人吧?她凭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她了不起啊?这个臭『哔——哔——哔——』!」
见他情绪越来越激动,丸山没有打断,由着他往下说。
「她这个人真的很有问题,你们都被骗了!」H同学骂着,直喘粗气,手自然地伸进领口里头挠了挠脖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跟你们讲,她高中那会儿啊……」H同学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这事,当年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哦。」
「那个橘千鹤,她每天放学以后,都把自己一个人锁进体育馆,趴在那个垫子里,大吼大叫。」
「大叫?」丸山眉头微微一动。
「是啊!自言自语,跟中了邪似的。」H同学说得唾沫横飞,「你说瘆不瘆人?」
「这个……不会是编的吧,H桑。」丸山嘴上拦了一句,眼睛却亮着,「这种话要是造谣,可是会有——」
「我编它干嘛!」H同学一下急了,「你们这些人真是的……我跟你们讲的可都是真的,她这个人,根本就不正常!」
他越说越上头,话头彻底收不住了。
「我再跟你讲一件事情。我有一次去找她,我们进行了一些......比较激烈的对话。她侮辱我,语言攻击我,我一气之下就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
「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脸色都没变一下,爬起来,拍拍身上,扭头就走了……这『哔——』不奇怪么?明明她才是有问题的那个啊!」
「诶?等一下。」丸山猛地打断他,「您说什么?先生,您推了橘检察官?我没听错吧?」
H同学愣了一下。
「啊?什么?……您听错了吧。」
「先生,这样可真的——」
「我是不小心的!不对、我没有!」
镜头「啪」地掐断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本台已就相关情况报警,请勿使用暴力。】
***
【邻居桥本律师采访】
短暂的黑屏过后,画面来到了夜晚的街头。背后场景是座街边的小神社,路灯昏黄,行人稀疏。
一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栋小型办公楼下,楼道里的灯光洒下来,把他头上的发胶照得铮亮。
「您就是桥本律师吧?」
「是的。」
「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镜头前的丸山戴着帽子,一件记者范儿的薄外套配白衬衫,举着话筒,「请问您现在,住在『哔——』公寓吧?」
「是的,没错。」
「那可真巧了呢。我们这期节目调查的橘千鹤检察官,从前也住在那栋楼里。请问,您认识她吗?」
「肯定是听说过的。我们曾经住在同一层。」说到这儿,他不忘补一句,「橘检察官失踪一事,我深表遗憾,但愿她平安无事。」
「是啊是啊,太糟糕了。」丸山应了一声,话锋一转,直奔主题,「那么,这位私生活向来神秘的橘检,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桥本律师多少总会了解一些吧?」
桥本忽然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了解,倒是算不上的。」
「嗯?您是说,不熟?」
「我们只见过一面。」
「一面?」丸山脸色变了变,眼里的光暗下去几分。「倒垃圾啊、取外卖啊,这些都没碰上过吗?网上她的粉丝调查发现,橘检在那栋楼住了足足七个月呢,是她待得最久的一处了。」
「是吗……」桥本若有所思,「我们当真就打过一次照面。那天一早,我赶着出差,电梯里正好遇上她,她也要出门。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似乎,也认出了我。我当时还挺意外的。」
「您二位没有说话吗?」
「完全没有。」桥本像是想起什么古怪的事,眼睛往左上方一瞟,回忆着,眉头渐渐拧紧。
「但最不可思议的是第二天。早上我搭凌晨的飞机赶回来上班,路过她家时发现门敞着。我探头进去一看……」
「里头竟然空了。」
「空了?」丸山一惊。
「对呀。空空荡荡,东西全搬走了,干净得……像是从没住过人似的。」
桥本顿了一下。
「暂且不讨论她为什么可以搬家这么快,可你搬家总会留点东西对吧?胶带啊、垃圾啊、地上家具压出来的印子一类的。」
「可她那间屋子,墙特别的白,一点印子都没有,地板连灰都没有。」
「……这也太奇怪了吧。」丸山忍不住评价道,「我自己搬一次家,光收拾就得两天,搬运还得搭上一天呢。」
「很奇怪,对吧?」桥本附和,「我后来也琢磨过为什么,猜她是不是为了避嫌一类的」
「避嫌?」
「毕竟被拍到跟一个律师住在同一栋楼,对橘千鹤这样的公众人物来说,是很危险的。」
「此话怎讲?」
「媒体可以借题发挥嘛。什么权色交易啊、私生活混乱啊,诸如此类。」桥本摊摊手,「可话说回来,我跟她从没在同一桩案子上碰过头,根本没什么交易可谈。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听您这么一说倒确实是呢。」丸山若有所思,然后半开玩笑地接了句,「是不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被害妄想症』一类的?」
「……这我可不好评判。」桥本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啊,没有了,非常感谢您接受采访。」
桥本一听,顺势转身面向镜头。
「话说回来,屏幕前的观众朋友,若是有什么法律上的烦心事,桥本法律事务所,随时恭候哦。」
「……原来您是来打广告的啊。」丸山撇了撇嘴。
「我提供了宝贵的情报,您提供曝光的渠道,这是很公道的交易嘛。」
「天呐……你们这些人,真是的……」
镜头啪地掐断了。
***
【神秘嘉宾现场连线】
镜头转回演播室。
节目临近尾声,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一束光打在主持台后的丸山和他面前那叠笔记上。丸山的表情也严肃了不少,他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的这位,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的。对方有重要的话想说,但出于某些原因不方便露面。」
「所以,声音和身份,我们都做了处理。那么,请讲——」
屏幕左侧忽然切出一小块黑屏,中央只有一道随声音起伏的波纹。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机械化声音传了出来。
「喂……听得到吗。」
「是的、很清楚。」
「嗯……从哪里说起呢……」那声音顿了顿,「还是从狮堂司那个案子开始吧。」
「狮堂司这家伙啊,专挑自己的病人下手。」声音有些紧绷,语速不慢,「就是那种生了病,又有点钱,能专门花钱找他开刀的病人。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肥鱼啊。」
「做完手术之后,狮堂就会跟病人处成朋友。周末打打高尔夫,下班去居酒屋喝两杯,诸如此类。这中间他只要察觉到对方生活里有什么压力,就会用自己医生的身份,提供一些『能缓解压力的东西』。还说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的,是术后恢复的常规药物。」
「可谁能想到呢……」那声音冷笑了一下,「那东西,会让人依·赖·上的啊。」
「然后那小子就开始涨价。越卖越贵,越卖越贵……这种买卖,要不是后来出了事,谁查得到。」
「但对于狮堂这种财阀背景的人来说,起初这也就是个小案子,很容易就被压下去了。」
那声音顿了一下。
「可很不巧,负责起诉他的检察官,在某一天,忽然换成了橘千鹤。」
「哼哼……狮堂啊狮堂,你的人生,从碰上橘千鹤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吧。」
「为什么……会这么说?」丸山忽然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
「因为那个人,从来不接没把握的——」
对方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哦。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当时跟我说『不会只让狮堂司在里头蹲个几年』那句话,我当时没听懂????她手里,应该找到了什么新证据。」
「新证据?」丸山立刻追了上去。
「具体的我可不清楚。」对方像是在尽力回忆,「可能……是个新的证人。」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她说『不会只让狮堂司在里头蹲个几年』。」
「证人?是哪一位?」
「名字嘛……」那声音迟疑了一下,「玲……绫子?好像是叫玲子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是玲子小姐吗?这可是很重要的信息,请您再好好想想!」
对面沉默了一阵。
「说多了。就这样吧。」
「啪」地一声,波纹一震,变成了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左侧小屏幕消失,演播室的灯重新亮了起来。丸山在主持台后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招牌微笑。
「哎呀呀,真是相当劲爆的爆料呢。这位『玲子小姐』究竟是谁呢?她和橘千鹤检察官之间——」
他忽然顿住了,手指按了按耳麦,笑容凝在脸上。
「……等一下。」
镜头里的丸山微微侧过头,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最新消息?」
几秒的沉默过后,丸山缓缓直起身,重新对上镜头。脸上那点为了综艺效果总带着的戏谑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各位观众朋友。」
「……导播,请切到新闻发布会现场。」
画面立刻被切换到一个严肃的场景。
记者站在警视厅的发布会现场,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
【橘千鹤检察官搜查活动正式结束】
发布会中央的搜查一课长用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的声音念道:
「……针对东京地方检察厅检察官橘千鹤失踪一案,警方于今日正式宣布,搜查活动结束。」
「据通报,事发当晚,橘千鹤驾驶其私人车辆,行驶于奥多摩一带的山道,于深夜冲出路面,坠落山崖。」
「同车另有两名女性,野间绫子及其女儿,女儿身份依法不予公开。」
画面切到一段远景航拍。山谷幽深,搜救的灯光在崖底零星地亮着。
「同行者野间绫子女士,于现场确认死亡。其女经送医后,目前仍处于重症监护。」
警部顿了一下。
「然而,据法医鉴定,野间绫子的死亡时间,位于此次坠崖之前。也就是说,在车祸事故发生之前,她便已不在人世。」
「正因如此,警方此前一度将橘千鹤本人,列为这起案件的调查对象,展开搜捕。」
字幕条无声地滚动着。
「但连日搜寻,始终未能发现橘千鹤的下落。」
「现场车内检出大量血迹,经鉴定,确属橘千鹤本人。」
「结合法医检测结果,以及坠崖地形的综合分析——」
「警方判断,橘千鹤生存的可能性极。橘千鹤检察官——」
「已经死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完美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