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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阅兵

汴河,又称汴水,连接黄河与淮河,是唐宋时期一条重要的运河,汴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横贯汴梁的商业区与居民区,最终汇入淮河。

现如今,他是汴梁的重要生命线,承担着漕运重任,将粮食、丝绸、茶叶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支撑着汴京城的繁华盛景。

皇帝郭荣继位之初,便征调民夫,疏浚淤泥,扩宽河道,汴河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两岸人声鼎沸,工事如火如荼。

几个月前,朝廷将从前线俘获的战船和俘虏运回汴京,如今这些俘虏已换上大周士兵的衣甲,在汴河上协助朝廷操练水军。

汴梁城外的船坞上,几十艘新船的骨架已初具规模。木料如流水般被运入工地,工匠们挥汗如雨,纤夫的号子声昼夜不息,引来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小商贩们嗅到商机,纷纷在附近摆摊设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大规模的水军训练通常在汴梁城外的宽阔河段进行,那里水流平稳,河面宽阔,适合操练。

战船的驾驶和操控、编队航行、进攻、防御战术演练和实战演戏,甚至食物、武器、医疗后勤保障都是水军训练课程。

河面上,战船如离弦之箭,漕船如游鱼穿梭,水花四溅,气势磅礴,热闹非凡。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蹲在汴河边的柳树下,眯着眼望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嘴里嘟囔着:“咱这太平日子没几天喽,又要打大仗了。”

旁边的年轻人听了,不解地问:“老爷子,皇上不是刚打了大胜仗吗?南唐都被咱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怎么还要打仗?”

老人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咱们的皇上,要的可不是一场胜仗。他要的是当全天下人的皇上,南唐、吴越、北汉……一个都跑不了。”

话说完没过几天,官府贴出告示,宣布漕运暂停,所有船只不得通行。汴河上突然多了几艘警戒船,巡逻的士兵也多了起来。

漕运码头的管事一听就急了,跺着脚骂道:“这不是胡闹吗?南边运来的粮食眼看就要到汴梁了,都积压在外面运不进城,出了事情谁负责。”

可再仔细一打听,原来是皇帝要在城外的汴河上举行阅兵,这才封锁了水道。管事连忙吩咐手下把码头上的货物收拾妥当,免得耽误了大事。

消息一传开,汴梁城顿时沸腾了。阅兵那天,天还没亮,城里的人就携家带口往城外跑。老人们拄着拐杖,孩子们蹦蹦跳跳,女人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干粮和水,生怕错过。河边早就挤满了人,有的甚至爬上了树,只为能看得更清楚些。

河畔的军用码头上,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数十艘战船整齐排列,船身漆黑如墨,桅杆高耸,帆布尚未升起,却已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士兵们身着轻甲,腰间佩刀,步履匆匆地在码头与船只之间穿梭。河边的空地上,工匠正忙着检查船只的桅杆和帆索。

河面上,几艘小船正来回穿梭,船上的人手持长杆,仔细测量水深,清理河中的杂物。

码头的另一侧,已经筑起高台,金甲侍卫分列两旁,中间便是皇帝御驾。

郭荣身穿龙袍,面容肃穆威严,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几名文臣武将正围着一张地图,低声讨论着今日的演练路线和战术安排。

在郭荣的耐心被消耗完之前,韩通上前汇报,“启禀陛下,一切准备完毕,是否现在开始。”

郭荣起身,接过令旗,高声宣布,“演练开始。”

随着令旗挥下,一声嘹亮的号角划破长空,战船收到命令纷纷启航,河面顿时波涛汹涌,战鼓震天。

汴河之上,数十艘战船如黑龙破浪,船桨齐划,激起层层白沫。箭矢如雨,呼啸而过,投石机轰鸣,巨石砸入水中,溅起冲天水柱。

战船编队变换,时而如雁阵齐飞,时而如长蛇盘绕。河面上杀声震天,水花四溅。

郭荣站在检阅台上,他表情严肃,他亲历过于南唐的战场,见识过南唐的水军,他知道,目前的这些还不够。

韩通见皇帝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便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俗话道,陆军一月,水军三年。这水上作战,排兵布阵与陆上截然不同,船队确实更难驾驭一些,需得时日磨合。”

“三年?”郭荣闻言,目光骤然扫了过来,“再等三年,等李璟老死不成?”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韩通被这目光逼得心头一凛,正欲再劝,一旁的王朴已上前一步。

“陛下,一个多月的训练能有如此成效,已属难得。如今正值长江丰水期,水势汹涌,我军在修整期训练,冬日后再出兵南唐。那时长江水枯,水流平缓,我军战船行进更为稳妥,定能得胜!”

郭荣听罢,目光微微缓和,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道:“通禀全军,加紧训练。”

演练结束,郭荣摆驾回宫。车驾行至宫门,见一名小太监步履匆匆地自侧道趋近,将几封加印火漆的急递文书递到内侍都知赵祥源手中。

赵祥源只扫了一眼封皮,脸色便是一凝,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即小步快走至御辇旁,躬身将信件高高捧起。

郭荣斜倚在辇中,随手接过,先拆了第一封。信是他安插在赵匡胤迎亲队伍中的暗桩所发,墨迹尚新。

“八月十四日夜,吴越边境宿营地,长宁郡主突以利刃刺伤赵匡胤,后遁入山林。后被追回,伤及胸肋,经军医救治已无大碍。”

郭荣的眉头骤然锁紧。郡主刺伤迎亲使?还是在即将进入大周疆域之时?

更让他心头不豫的是,如此要情,赵匡胤竟未曾只字片语奏报上来。是自觉能一手压下,还是……别有隐情?

他按下翻涌的疑虑,拆开第二封。仍是那暗桩的笔迹,看日期却是数日前发出,不知何故与前一封同时送达。信上只有寥寥一句:“吴越长宁郡主钱师孟,姿容殊丽,见之忘俗。”

郭荣目光扫过这行字,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派遣密探是为监察要事,竟以轻浮之语专程呈报,简直不知所谓!女子容貌,何时也配动用国器侦知、驰驿传递了?

他沉着脸展开第三封。是吴越国主钱弘俶正式呈递的奏疏,素白封套,乃报丧之制。

展开一看,果然是讣告,吴越国太妃,钱弘俶与钱师孟的生母吴明月,已于日前薨逝。

郭荣握着奏疏,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原来如此。

郡主年幼,骤闻母丧,悲恸心急,定然欲返国奔丧。而赵匡胤身为迎亲主使,肯定不允和亲队伍中途折返。

双方僵持不下,情急冲突间,那郡主或许行事过激,才有了刺伤之举。

而赵匡胤首倡和亲之议,自然不愿此事张扬,坏了全局,故而选择秘而不宣,先行安抚料理。

合上奏疏,郭荣靠回辇壁,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不悦之色已溢于言表。

人还未到汴京,便闹出刺伤朝廷重臣的乱子,这绝非吉兆。

赵匡胤信誓旦旦所谓以姻亲羁縻吴越、离间唐越之策,当真能如预期般顺利吗?这个尚未踏入宫门便已掀起波澜的吴越郡主,又该如何安置对待?

车驾缓缓驶入深沉的宫门阴影,轱辘声在空旷的御道上回响。郭荣闭目凝神,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御驾回到宫中,郭荣径直前往后阁处理积压政务。御案之上,奏报文书已堆叠如山。

他先展开几封前线军报。

南唐驾部员外郎朱元受李璟之命统军收复江北诸州,竟已接连攻取舒州,迫得后周舒州刺史郭令图弃城而逃,南唐将李平亦攻陷蕲州。

最新一封急报更言,朱元又克和州。

郭荣的眉头渐渐锁紧。他才回汴京不到一月,此前夺下的江北州郡,竟如此轻易地又被南唐夺了回去。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一声冷笑:“前线这群……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