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质又问,“石守信和王审琦如何安排?”
赵匡胤随口道,“这两位是殿前司的指挥史和都虞候,自然是随我出征。”
范质闻言眉头微蹙,立即道, “石守信、王审琦二人留京,协助韩通大人守卫京城,稳固京畿防务。张光翰、赵彦徽二人随赵大人出征!”语气决绝,不容置疑。
范质刚一听赵匡胤的调兵方略,立刻便觉察其中玄机。张光翰、赵彦徽二人留京,这二人性情素来仁厚温和,用兵沉稳有余、战力、攻击力不足。
而石守信、王审琦这两位是仅次于赵匡胤的大将,且都是赵匡胤的结义兄弟,带着他们出征,几人合力拧成一股绳,这个朝廷还有人能制约得了你们吗?
赵匡胤早年间被郭荣任命整顿禁军,又一手选拔了很多人充任禁军,且在殿前司指挥使任上多年,根基早已扎得极深,特别是殿前司上下将士,几乎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唯他马首是瞻。所以殿前司基本上是只认他一人,所以范质只能同意赵匡胤带走。
赵匡胤一听范质的要求,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沉,随即换上一副急切又恭敬的模样,往前一步躬身说道。
“三位大人,敌军已然逼近边境,军情紧急,每耽搁一刻,边境百姓便多一分危亡,大周江山便多一分隐患。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此次北上,定能身先士卒,击退敌军,不负太后嘱托,不负诸位大人所托!至于京城防务,有韩通大人坐镇,再加上张光翰、赵彦徽二位将军辅佐,辅以侍卫司留守兵力,定能万无一失,无需石、王二位兄弟额外留守。”
他语气恳切,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字字句句都扣着军情二字。
但范质早已拿定主意,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喙:“张光翰、赵彦徽随你出行,石守信、王审琦留京。这是底线,不可再议。”
范质心中虽然还有疑虑,眼看着赵匡胤急切反驳,是真的急着保住心腹、掌控兵权,更坚信自己的制衡之策没错。
赵匡胤“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与不甘,随即又缓缓垂下眼眸,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沉默片刻后,才语气带着几分勉强:“那……那便依三位大人所言,石守信、王审琦留京,协助韩通大人守卫京城。只求三位大人速定调兵部署,莫要延误军情。”
王溥见状,连忙打圆场,上前一步躬身道:“赵大人忠心可鉴,臣以为此部署可行。如今军情如火,刻不容缓,当即刻拟定调兵文书,传令各部,整装待发。”
范质心中仍有疑虑,指尖摩挲着朝服袖口,反复斟酌,他虽认定拆分石、王二人能削弱赵匡胤,却总觉得哪里被自己遗漏了。
可契丹大军压境,军情确实紧急,容不得他再细想,且赵匡胤已然妥协,若是再过分纠缠,不仅会延误出兵时机,还会背上不顾边境安危的锅,怕是会让赵匡胤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就在这时,一旁的魏仁浦悄悄递来一个眼色,三位宰辅身为托孤大臣,若因调兵细节僵持而延误军情,导致边境失守,他们难辞其咎,到时候自身难保。
范质心中一凛,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出兵击退敌军,他长叹一声,“也罢,便按赵大人所言部署。只是赵大人切记,此行务必速战速决,早日班师回朝,稳固大周大局,莫负太后的信任,莫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赵匡胤心中大喜,一块石头彻底落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之色,躬身谢道。
“臣定不辱使命,誓退敌军,保大周边境无虞!另外,臣还有一请,恳请三位大人恩准,命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率前军先行北上,抢占黄河渡口,阻断敌军南下之路,为大军主力开路,如此,方能事半功倍。”
此时,三位宰辅虽未完全放下戒心,但一来赵匡胤已然妥协,拆分了心腹,二来军情确实紧急,他们满心都是尽快出兵、击退敌军,且慕容延钊虽为赵匡胤心腹,却也是军中得力将领,让他率前军先行,确实合乎军情常理。
王溥、魏仁浦更是急于出兵,见状连忙附和,齐声应下。
片刻之间,调兵文书便拟定完毕,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人仔细审阅了文书中兵力分配、留守部署等核心环节,确认石、王二人留京、侍卫司与殿前司分兵制衡的条款无误后,才各自盖章。
赵匡胤双手接过调兵文书,指尖微微用力,心中的巨石彻底落地,他谋划已久的部署,已然全部达成。
赵匡胤将调兵文书紧紧攥在手中,再次躬身行礼,朗声道:“多谢三位大人成全!臣即刻前往军营点兵,明日便领兵北上,誓与敌军死战,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再也无需掩饰眼底的算计与决绝。殿外的风雪依旧未停,属于他的时代,即将来临。
赵匡胤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范质脸上的凝重便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仓促之间,竟忘了一件最关键的事,石守信、王审琦自始至终都是赵匡胤的结义兄弟,多年来寸步不离追随他,早已是他的心腹死忠,让二人留京镇守,手握京畿部分兵权,万一他们暗中与赵匡胤勾结,岂不是要生出大变数?”
王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摆手劝道:“范大人多虑了!石、王二位将军多年来为大周南征北战,忠心耿耿,对先帝、对太后皆是尽心尽责,绝非背主求荣之辈。更何况,有韩通大人坐镇统筹京畿防务,二人不过是协助之力,一举一动皆在韩通大人掌控之下,断不会出什么差错。如今最要紧的,是让赵匡胤尽快领兵北上,击退契丹与北汉联军,解汴京之危,至于朝中隐患,待大军班师回朝、边境安定后,再慢慢商议不迟。”
魏仁浦也连忙附和,神色间带着几分急色,却也透着几分无奈:“是啊,范大人。军情如火,刻不容缓,方才我们已然在调兵细节上耽搁了不少时辰,再深思多虑,恐误大事。如今木已成舟,只能寄望于赵元帅能不负太后与百官所托,早日平定边患、班师回朝。”
范质沉默着踱步片刻,指尖反复摩挲着朝服下摆,眼底的不安丝毫未减。他何尝不知王溥、魏仁浦所言有理,可人心难测。
事已至此,他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愿赵匡胤能念及先帝知遇之恩,莫生贰心,不负天下百姓吧。”
当日午后,赵匡胤便完成了点兵部署,暮色渐浓时,大军缓缓启程,朝着北地方向行进,沿途百姓夹道观望。
赵匡胤刻意放缓行军速度,一路走走停停。
次日傍晚,大军行至开封东北四十里的陈桥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