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平行线下的交点
1
“今晚的月亮很好。”
许遥桑听过太多有关月亮的叙事，无非是人们无处安放的对于爱情的臆测。不过在她心里，却有着另一轮月亮——慕玥尔。
一个和她的过去，和很多人的过去，深深交融的名字。
属于一位很久未见的老朋友。
其实在刚刚到达南京时，许遥桑就给慕玥尔发去了消息。
集体活动都未曾见过她，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或许在她的心里，她早已不属于那段过去。但她同样爱过，笑过，恨过，闹过，和每一个人的人生交织过，映射过，存在过。
她不会拒绝自己私下的邀请，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
“最近在忙什么呢？”许遥桑看向眼前的人，面孔和记忆中渐渐重叠，倒是没有大变，只是眉眼之间多了些舒展。
“哎呀，忙得很多，今年要交的毕业论文还没怎么动，还要准备申请的材料……”
“申请？”许遥桑捕捉关键词。
“嗯，准备申海外的博士。”
“这算直博吗？”许遥桑浅笑，她倒是没有什么提问的羞耻，学术圈真的跟她一点也不沾边。
“还不一定能申得上呢。”
“雅思考出来了？”
“嗯，刚拿到成绩。”
“厉害啊！”作为过来人，许遥桑最关心的还是对她来说最困难的标化，不过她似是忘记了，人家好歹多上了大学三年的英语课，和她高中时面临的雅思危机，境况截然不同。
“也只是刚搞定雅思这一项而已……”似是每一位毕业生在这个季节都会遇到的茫然无措，未来的未知和当下的杂琐构成了这一年最残酷的底色。慕玥尔亦难逃此劫。
许遥桑读懂了她眼中的阴晴：“玥儿，我们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她希望面前的女孩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整理羽毛，扑腾翅膀，鸟儿一定会飞出这片天地。
就像七年前一样。
2
许遥桑很早就知道，朋友，只是一程的旅客。
她经历的分离可不算少。
“你这名字起得好，真成珠三角的希望了……”
可她还是会庆幸，庆幸于存在的意义，就好像逃过了时间之下，一次次的大逃杀。
朱望，因为港本四年制仍在为毕业挣扎，今年的她和世界上无数大四学生一样，承受着里里外外的渗透压。
时代兀自飞奔，却根本不在意这些渺小的人类在洪流之下，如何努力的挣扎。
毕业即失业的调笑成为了真正的警铃，高悬在每一位毕业生头上。
朱望并不打算继续读书了，她一直在考虑直接就业，港**律背景的她，在一年又一年的关键后，终于成为了这条旋转着的流水线上，还算精致的一盘菜。
许遥桑不读硕士是因为专业，朱望决心就业是她意料之外的。
珠三角什么的，当然是纯粹的玩笑。
“呵呵，别取笑我了。”电话那头，涵盖自我嘲弄意味的声音传来，和香港的夏天一样潮湿。
指引每个人作出决定的因素有很多，许遥桑当然了解不了她的全部，就算这会儿把朱望的人生如走马灯一般在许遥桑眼前上演一遍，也会因为始终缺乏那一点点的感同身受，而差一步。
一步，两步，错落成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
朱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家庭条件与老同学是不能比的，父母为她支付高昂的学费，为所谓的知识产权买单。还没有能力走出校园的脚步，灵魂却与CBD的高楼大厦深深捆绑，一份高薪的工作被标榜为合格的刚需。这个时代里的大学生，直到为全部学杂费买单的那一天，才是毕业日真正地到来。
学习成为了凡人攀登天梯的紧箍咒，怎知知识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3
三年前。
“今于我校表彰，市理科状元：周姗姗。”
“我叫周姗姗，是今年的扬州市理科状元。很荣幸可以站在这里，作为今年的毕业生代表发言……”
“我很感谢这三年以来老师们的栽培，家长们的照拂以及同学们的陪伴，能和你们一起度过我的高中时期，是我的荣幸……”
“‘变化’是这个时代的代名词，而我也一直相信，只有永不停止的学习，才是这个动荡时代里唯一的‘护身符’。而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从适应变化，走向创造变化，最终，走到这个时代的前列……”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拥有完整的、不留遗憾的人生。”
掌声雷动，送给这位从来一骑绝尘，从来毫不费力的市状元。
“姗姗！”周姗姗结束了毕业典礼当天的行程，拐角处却撞上了陶盈，她的同桌，被一声喊住。
“怎么了？”
“大家都在约着回校看老师，你呢。”
“回校看老师？我们现在不就在学校里吗？”姗姗不以为意，这才刚结束毕业典礼20分钟不到，看老师？刚刚毕业典礼上还没看够吗？
“不是啦，是回初中，”陶盈跟她解释，“你这次考得这么好，肯定是要回去的吧！咱们学校里应该也有不少你的初中同学？”
姗姗看了眼站在陶盈身边的大高个，刚开始只觉得眼熟，现在却认出来了，这是陶盈的初中同学来着。
原来是这样……
只是面对她所提出的问题，姗姗却找不到需要的答案，一句：“哦，你说初中啊，应该吧，我们还没有约呢。”轻放下所有的臆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