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即刻的永恒
1
哪里都会有抱团，学校也是。只是年少无知的我们常将它的一部分定义为友谊。
就好比在大半学年过去后的一年级二班，我跟你玩儿，他跟他玩儿，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站在这群人中间，李景良却显得有些不合群。
他的长相算不上清秀，说话时的语气动作却很扭捏，音色也和一般男生有异。
**岁的小男生，稚气未脱，远远没赶上变声的年纪，但他就是不一样。
或者说，相比男儿，他更像个姑娘。
别的孩子觉得他奇怪，都不愿意跟他玩。每每这种时候，只有天生热情的连俏会默默走上前去。
“李景良，我们交个朋友吧。”
她会约上他一起去打水；喊他加入自己组织的老鹰捉小鸡游戏局；也会偷偷摸摸使个坏，给他背后来上一下。
在她的眼里，她就是位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的大侠，而李景良呢，是她护着的小弟之一。
所以这位小弟可不能被人随便欺负，谁欺负他就是看不起我。连俏会关心、爱护他，也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李景良出头。行走江湖的话本里都是这样演的嘛。
虽然这里是学校，可谁说学校不是一片片小江湖呢？
许遥桑当然不算天生热情，但挡不住她天生善良。好事成双，每天只跟在连俏身边的她，倒也认真担当起了“守护者二号”的身份。
一对同桌，一双朋友，只在一颗真心的驱使下，还真在学校上演起正义使者的好戏了。
直到后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们是李景良的好朋友。
有人不以为意，也难免，有人碎语纷纷。
“那便不去理会就是了。”
她们相视一笑，目光中却有一样的坚定。
2
一年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期末考出分的那天。
“这次年级上一共有十二位语文数学双满分的同学。我们班的周珊珊和陆浩威同学，就是其中两位，大家祝贺他们。”说罢，姜丹带头鼓掌。
“接下来，其他同学的成绩我们也会下发下去。”
“周珊珊，能给我看看你的试卷吗？”连俏好奇地凑去姗姗周围，按理说大家都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能考满分，还是两个。
“嗯，当然可以。”姗姗递上。
“好厉害。”连俏赞叹，“诶对了姗姗，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小馄饨，我家小区南门口的那家小馄饨店可好吃了！”
朱望也激动上了，在一旁起哄：“对呀，姗姗，跟我们一起吧！”
姗姗左看看连俏，右看看朱望：“就我们三个？”
“不不不，还有许遥桑和慕玥尔。”连俏赶紧补充，热切的目光像是要把姗姗望穿。
姗姗不好意思拒绝：“好呀，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姗姗本就是朱望最好的朋友，其他三个人她虽然并不熟络，但也蛮有好感，全无拒绝的理由嘛。
“太好啦！”连俏激动得差点蹦上天，“我们还可以一起滑旱冰去！姗姗，你会滑旱冰吗？”
“当然，我很厉害的！”姗姗眼里闪过一道期待，这是她最爱的运动之一。
“那我们暑假见！”连俏立下约定。
“好！”
关心完这位大学霸的连俏原路返回，只是刚回到座位两秒，又想起了另一位大学霸，她刚一扭头就看到陆浩威无辜的眼神。
“明明我也是满分，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去周姗姗那儿。”他抱怨。
连俏很难解释这一刻她的表情为什么会僵在脸上，怎么把这位忘了，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因为颜值差距吧……
“哈哈，恭喜你呀！”连俏一脸谄媚，努力把五官演绎得生动。
“不需要了，”陆浩威一脸高冷，“我已经收到许遥桑的祝福了。”他似是刻意提高了音量。
听到这句热闹的许遥桑也转过头来：“你俩干吗呢？”她鄙夷。这两人平时就不对付，典型的损友，只不过今天的战火怎么还纷飞到自己身上了呢。
“没什么。”陆浩威继续高冷。
“呵呵，”连俏哪能惯着他，“别理他，我们去看看周以行几分儿。”她转身拉上许遥桑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诶诶诶，”许遥桑无辜得很，“你自己去，我和他又不熟……”她还是觉得问成绩这种事，不是真正相熟无间的朋友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不管在连俏心里，她和周以行算不算，至少在许遥桑的心里，她和周以行绝对没半点打听成绩的可能。
“哎呀没事的，你跟我一起就行，”连俏天生热情技能点持续释放中，“而且就算我不问，我妈妈和他妈妈也会互相打听的……”连俏头也没回，只一味拉扯许遥桑前进。
教室也就这么大，许遥桑还没来得及继续推脱，她们就已经出现在周以行面前了。两个人，站得齐刷刷的……
许遥桑静静地看向连俏，等她开口，保持沉默成了她最后的倔强。
“你考得怎么样？”果然没让许遥桑久等，连俏倒是真的毫无负担。
“还行。”周以行也没
“还行……是多行？”连俏拜托这人能不能别打哑谜。
周以行也是大大方方，递出了自己的两张试卷。
“你这也太可惜了……”连俏叹气。
许遥桑瞥一眼，看到他语文99和数学100的最终成绩终于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大方了。
这种环节，简直是对自己的二次伤害！许遥桑想想他那句“还行”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趁着连俏这会儿没拉着自己果断退出了这场参拜仪式。
“诶？”
“她走了……”
连俏的那声疑问和周以行的提醒几乎同时说出。
发生了什么？连俏还没反应过来，只留下一句：“我先走啦！”放下试卷，头也不回，匆匆追了上去。
“别难过，你考得也很好呀！”追回座位上，连俏以为她是被高分打击到了，安慰道。
“我不是难过。”许遥桑哭笑不得，她难过什么，她也只不过比周以行多扣了一分而已。
“不是，我就是……肚子不太舒服。”许遥桑收回了觉得那人很装的说辞，毕竟人俩还是亲戚，当着面蛐蛐总也是不太好。同样，觉得打听别人分数不太好的这套说法也被她藏了起来。
“啊？你还好吗？”连俏关切地摸摸她的肚子。
“没事没事，我休息一下。”许遥桑顺势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似的。
“好吧，那你不舒服的话跟我说，我去找姜老师。”
“嗯，谢谢你。”许遥桑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有气无力。
世界都安静下来的这一刻，许遥桑只觉得解脱。
3
暑假里的人民公园，晚霞逐渐退去，连带着体感燥热的晚风一点点消散。
许遥桑依依不舍地从有空调控温格外凉爽的车后座推门走下来，妈妈打开了后备箱，帮她取出溜冰鞋。
“要小心哦。”妈妈叮嘱。
“好。”许遥桑同样记得小时候在家门口溜冰摔了个大跟头那件事，自己的右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如初。
但即便如此，依然没有抵消她对滑旱冰这项运动的热情，许遥桑换上溜冰鞋，迫不及待出发了。
远远看去，集合地点已有三人到达：连俏自不必说，每次各种活动她都是最积极的一个，朱望和周珊珊也已经全副武装。
就差慕玥尔了，许遥桑正惦记着，就见她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大家都到齐了！”
“那出发！”
许遥桑不喜欢在内圈滑，虽然那里路灯明亮，人多热闹，但公园里安静的四个角总是能让她觉得更自在。
“桑桑！”
她听到连俏的声音渐近，从耳后传来。
“你怎么来啦？”桑桑好奇，明明只有她和慕玥尔两个人喜欢蹲角落。至于今天第一次加入的周珊珊，她还不熟悉，有待观察。
“陪你呀，”嘴上说着陪，却没一点减速的意思：“你太慢啦，我先走啦！”
许遥桑看出来了，这人根本就是路过，还美其名曰“陪”。
“喂！你等等我。”她立刻往前滑过三四轮，脚下生风，快速赶了上去。
“她们在那里。”连俏牵过桑桑的手，一起往另三人的方向滑去。
朱望看到这二人，仍隔了大老远就招上手了，待二人渐近，她又关切询问：“你们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你们这怎么都……开始钓鱼啦？”
人民广场也会有很多小摊小贩来这里做各种生意，尤其是周末，格外热闹。连俏看到一旁的慕玥尔就没控制住自己，拿着小网捞起了小红鱼。
“累了，我本来想先歇会儿的。”慕玥尔看到她们二人到来起身拉过许遥桑的胳膊，诱惑她加入自己的捕鱼大业。
“姗姗，你以后要是想滑旱冰就跟我们一起吧，人多不无聊。”连俏没理会那二人的动静，先和姗姗约上了。
“好呀。”姗姗自然很欢喜这个提议。
“那我们五个以后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啦！”连俏伸出右手，直到这时周珊珊才发现她们五个的站位刚刚好可以围成一个五边形。
于是，连俏的伸出的右手自然地落在了五人中间。
许遥桑第一个读懂了她，伸手覆了上去。
而后，慕玥尔、朱望、周珊珊。于是，她们五人再也不是那样棱角分明的五边形关系，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她们紧握的手成为了圆心。
“我们去吃小馄饨吧！”许遥桑早就饿了，提议道。
“好啊！”朱望一左一右拉起姗姗和玥儿就要走。
“诶，等会儿，我鱼还没捞到呢！”慕玥尔忿忿。
“哎呀，下次再来下次再来！”连俏朝那老板知会：“老板，我们今天先走啦，下次再来行吗？”
都是熟客，老板当然不计较：“行。”他还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走吧走吧，我来带路！”
人民公园和连俏一直推荐的那家小馄饨店就隔了一条马路。五人换了鞋，拒绝了各自父母的接送提议，手牵着手过马路，像一串横行霸道的螃蟹。
不过根据走的是斑马线这一点来看，也是一串很有礼貌的螃蟹。
“我跟你们说，那家小馄饨可好吃了，你们还没吃过吧！”
“今天尝尝…… ”
霞凤馄饨店。
“老板！给我们来五碗小馄饨，要小份的！”
“好嘞！”女老板听到招呼从厨房探出身子，“诶，丫头，是你呀。”
“是我。我带我朋友来吃的。”连俏介绍四人给女老板认识。
“欢迎欢迎！先坐吧孩子们，馄饨马上就好！”女老板安排好位置，转身钻入厨房忙活。
店面不大，毕竟是开在小区里的，却看得出来店铺的主人一定很爱惜它，里里外外被收拾得相当整洁，还有一只大橘默默守在店门口。
“它叫小黄，是老板收养的流浪猫。”
“小黄？它哪里小了？这体型，伙食不错啊！”许遥桑看向那只“大卡车”感慨不已。
“或许在老板眼里它很小吧。”许是连俏也觉得这名字甚是不搭，拼命找补道，只是说这句话时她的音量明显弱了三分。
“其实我最爱的吃法，是加一点醋，超级美味～”连俏决定让话题回到正轨，回到即将出锅的小馄饨。
“霞凤，是老板的名字吗？”许遥桑想起还没进门时看到的店名，有此一问。
“嗯对。老板叫李霞凤。”
“馄饨来啦！”霞凤盛出五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哇！闻着就好香！”资深美食鉴赏家朱望给出很高的评价。
“有人要醋吗？”连俏举着醋瓶子随时准备乐于助人。
“给我来点。”姗姗推出自己的碗，示意连俏这里这里。
“我也要！”“我也要……”朱望、桑桑也表示愿意尝试。
“玥儿是不是不吃这种陈醋？”连俏依稀记得玥儿曾提过的自己的忌口。
“嗯对，你们吃吧，我不用了。”可惜，这家店供应的镇江香醋不是玥儿的菜。
五人很快甩下去五大碗，皆是赞不绝口。饭后，又是一顿昏天黑地的加餐：没错，八卦加餐。直到五人的家长再次找上门来，她们才意识到，居然已是晚上八点，是该各回各家的时间了。
“下次再见～”
“嗯嗯，下次见！”
她们在马路边依依不舍地道别，只因为下次再见，就该是二年级的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