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舞曲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萦绕，但厅内的气氛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灯光依旧璀璨，宾客们的谈笑也未曾停歇，然而一种无形的张力，已经在暗处蔓延。
柳泗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藏在其中的通讯器，向埋伏在游轮各处的精尖小组发出了第一个预警信号。
穆聿息则端着一杯香槟，与一位英国领事谈笑风生，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将柳泗提示过的几个可疑人物牢牢锁定。
阳台上的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酒意，也让神经愈发紧绷。
“他们很谨慎，”
柳泗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急于动手，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或者……确认所有目标都已放松警惕。”
穆聿息抿了一口杯中浅金色的液体，轻笑一声：“那就给他们点‘确认’。”
他微微侧头，对始终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副官递了一个眼神。
副官会意，悄然退下。
不多时，游轮上的服务人员开始更频繁地穿梭，为宾客们添酒，同时，一阵不同于之前的旋律开始通过唱片机播放出来，那是穆聿息与外界驻防部队约定的行动指令。
这一招果然奏效。
隐藏在宾客中的“隼”成员，虽然极力掩饰，但细微的动作变化逃不过柳泗和穆聿息的眼睛。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似乎在调整隐藏的耳麦；有人看似随意地踱步，位置却悄然向宴会厅的几个要点靠近；那个被柳泗点出的“侍应生”，托着酒盘的手异常稳定，眼神却反复扫过穆聿息所在的方位。
“鱼要咬钩了。”
柳泗淡淡道，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触碰到藏于礼服内衬的匕首柄端。
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穆聿息放下酒杯，抬手，看似随意地揽住了柳泗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是一个保护性的姿态，也是一个并肩作战的宣告。
他能感觉到柳泗肩胛骨透过礼服传来的温热与蓄势待发的力量。
“怕吗？”
穆聿息低声问，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柳泗侧头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亮而笃定，如同最寒夜中的星辰：“让他们来。”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猛地从游轮底层的轮机舱方向传来。
整个船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宴会厅内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摆，灯光骤灭一瞬又切换到了备用电源，光线昏暗不定，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宾客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哭喊。人群瞬间陷入了混乱，互相推挤着，试图寻找安全的出口。
安排好的军队人员开始行动，快速疏散着人员，几名地位显赫的知情人士已经被护送下船。
爆炸是信号，也是制造混乱的手段！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
“咻！”
一颗子弹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从二楼廊柱的阴影处射来，目标直指穆聿息的眉心。
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柳泗，在子弹破空的瞬间就已做出反应。
他猛地将穆聿息向旁边一推，同时自己借力向反方向滑步，白色礼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噗！”
子弹擦着穆聿息的耳际飞过，深深嵌入他身后的墙壁。
“狙击手！二楼！”
柳泗厉声喝道，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窜出，径直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他要拔掉这颗最危险的钉子。
穆聿息在被推开的同时，也已拔出了配枪，眼神冰冷。
他没有去看柳泗，因为他完全信任他的能力。他的枪口率先对准了那个冒充侍应生的杀手。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
穆聿息一枪击中那侍应生的手腕，酒盘和隐藏的手枪一同跌落，另一枪来自他身侧的副官，结果了那杀手的性命。
宴会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隼”的杀手们趁乱发难，他们拔出隐藏的武器，并非传统的武士刀，而是更适合在这种环境下使用的特制短刃、带消音器的手枪和淬毒的暗器。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目标明确，除了穆聿息，似乎还想控制或清除在场的某些特定人物。
早已埋伏好的精尖小组和穆聿息的贴身卫队也瞬间现身，与“隼”的杀手们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子弹横飞，刀刃碰撞的声音、惨叫声、物品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华丽的宴会厅顷刻间化作了血腥的战场。
穆聿息身处战团中心，临危不乱。
他手中的配枪如同死神的请柬，每一次点射都必有一名敌人倒下。
他的格斗术刚猛凌厉，与试图近身的杀手短兵相接时，丝毫不落下风。
但他能感觉到，这次“隼”是倾巢而出，攻势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这里。
另一边，柳泗如同白色鬼魅，在混乱的人群和交火中穿梭，身形飘忽不定，完美地避开了流弹和慌乱的宾客。
他的目标是二楼的狙击手。
楼梯口已有两名“隼”杀手拦截。
柳泗眼神一寒，甚至没有减速，在接近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划开一人的脚踝，在其惨叫着跪倒的同时，另一只手已扣住另一人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他毫不停留，足尖在楼梯扶手上一点，身体借力腾空，轻盈地掠过最后几级台阶，扑向那个刚刚重新架好狙击枪、试图再次瞄准下方穆聿息的身影。
那狙击手察觉到背后的风声，反应极快地弃枪拔刀回身横斩。
柳泗人在空中，却仿佛早已预判，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避开刀锋的同时，匕首带着冰冷的寒光，直刺对方咽喉。
快！准！狠！
那狙击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喉间一凉，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柳泗看也没看倒下的尸体，目光迅速扫过二楼。
这里还有几名敌人在负隅顽抗，与冲上来的“夜枭”士兵交火。
他的身影所过之处，匕首翻飞，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给予敌人致命一击，迅速清理着二楼的威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混乱的宴会厅，寻找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只见穆聿息被三四名明显是头目级别的杀手围在中央，他们配合极为默契，攻势凌厉，显然都是组织内的顶尖好手。
穆聿息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戎装上已见多处破损和血痕，动作似乎也因体力消耗而慢了一瞬。
柳泗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紧。
他不再理会二楼的残敌，直接从二楼栏杆翻身跃下，白色礼服在空中猎猎作响。
“聿息！左侧！”
他人在空中，已发出警示。
穆聿息闻声，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闪避。一道淬毒的苦无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带起一道血线。
而柳泗，已然落地，匕首直取那名发射苦无的杀手后心。
他的加入，再次打破了僵局。
两人一正一奇，一明一暗，在枪林弹雨和刀光剑影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穆聿息的刚猛正面碾压，柳泗的诡谲侧面袭杀，彼此守护着对方的后背，将围攻的头目一个个斩杀于脚下。
战斗惨烈而迅速。
当最后一名头目被穆聿息一枪击毙，负隅顽抗的零星杀手也被精尖小组清理干净时，宴会厅内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空气中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穆聿息握着枪，微微喘息，额角有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他看向不远处的柳泗，白色礼服上已溅满了斑驳的血迹，如同雪地中盛开的红梅，触目惊心，却更衬得他面容冷冽，眼神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无需言说的确认。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稍松弛的一刹那。
谁也没有注意到，宴会厅角落，一个原本被认为是宾客尸体的人，猛地抬起了手。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类似导线的装置，拇指正狠狠按下。
“小心！”柳泗的预警与那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但这一次，目标并非穆聿息，而是游轮本身。
“轰隆——！！！”
比之前轮机舱爆炸更猛烈的巨响从船体中部传来，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宴会厅一侧的墙壁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冰冷的江水瞬间裹挟着碎木和杂物疯狂涌入。
船体开始剧烈倾斜。
“他们装了更多的炸药！船要沉了！”有士兵惊恐地嘶吼。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完全显露。
不仅要杀人，还要毁尸灭迹，将这艘船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包括可能存在的证据，一同葬入黄浦江。
混乱再次升级。还未撤离的少数人群哭喊着冲向尚未被淹没的出口。
穆聿息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下意识地将离他更近的柳泗猛地拉入怀中，用后背挡住了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物。
一声闷哼，他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聿息！”柳泗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他低头一看，穆聿息的后背戎装已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手。
“没事……”
穆聿息咬牙站稳，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必须……尽快撤离……”
船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江水如同贪婪的巨兽，吞噬着一切。
灯光彻底熄灭，只有月光和远处码头的探照灯，透过炸开的窟窿，投射进这如同末日般的场景。
柳泗搀扶着穆聿息，在剧烈摇晃、不断进水的船舱中艰难前行。
他们的周围是奔逃的人群、漂浮的杂物和不断上涨的江水。
血色浪漫，于沉船之际，达到顶点。
生存与死亡，仅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