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承接了一场大型商务晚宴,餐饮部从下午就开始忙。
刘主管找到谢止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沓排班表:“止姝,今晚实在是忙不过来,能不能加个班?就负责晚宴收尾,整理餐具,清理迎宾区域这些工作,放心,不是你一个人干,我还安排了几个人和你一起。”
谢止姝想起刘主管这些天对自己的照顾,又觉得自己刚上岗没多久,多做一点也能更快适应。她轻轻点头应下:“没事刘主管,我可以加班。”
晚宴从晚上七点持续到将近十点,谢止姝被安排在迎宾区域,站了整整一个晚上,小腿胀得发酸,可脸上却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等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她和几个同事一起收尾,把桌子和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又仔细擦拭了台面上的污渍。
最后把事情全部弄完,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谢止姝脱下迎宾制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出酒店大门。
一阵冷风裹挟着大雨迎面扑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雨水下得很大,地面上已经积了流动的一层水,雨点砸在水面溅起大块大块的水花。
傍晚的时候天气晴朗,谁知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天气就变化得那么快。
谢止姝没带伞,宿舍就在酒店旁边的那栋楼,她想了想,左右走过去也不过五分钟,但下了那么大的雨,硬着头皮跑过去也免不了被淋成落汤鸡。
斟酌了一会,谢止姝做了决定。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雨幕,深吸一口气准备冒着雨冲过去,谁知刚迈起右腿,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谢止姝回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的车道旁,车窗降下来,露出周琰的侧脸。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松了一些,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应该是刚开完什么会议。
周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会。
她和刚来京山时不太一样了。
制服在她的腰间收了一道弧度,包臀裙更是完美地勾勒出她饱满的轮廓,从腰线到腿侧,每一寸线条都清清楚楚。
此刻雨丝粘在她脸上,睫毛被迫挂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眼角微红,看上去活一只被雨打湿的梨花。
周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问:“没带伞?”
谢止姝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嗯,早上没看天气预报。”
她拿着外套的手指紧了紧,补了一句:“没事,我宿舍就在旁边,跑两步就到了。”
周琰没接她的话,伸手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走到他面前,周琰把伞递过去。
谢止姝接着伞,低头说了声谢谢。
周琰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雨幕,又看了一眼她被雨水溅到的脸颊,从西装内套里掏出一条毛巾递过去:“擦一下,别着凉了。”
谢止姝接过来,握在手里:“谢谢。”
两个人并肩站在屋檐下,雨声很大,反而显得周围很安静。
过了一会,谢止姝开口:“周哥哥,你最近工作很忙吧?”
周琰侧了侧身子,替她挡住侧面吹过来的风:“是有点。”
“那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今晚在这附近有场会议。”周琰回答道:“开完会来酒店吃了顿饭。”
谢止姝好奇:“那我刚刚怎么没在大堂看到你?”
周琰觉得她问的问题有点好笑:“我们走的是贵宾通道。”
谢止姝这才醒悟,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傻,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周琰:“你今晚加班?”
“嗯。”
“在这的工作强度累不累?”
“还好。”谢止姝说:“领导对我很好,今晚加班,刘主管还给我留了晚饭。”
周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谢止姝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谢谢你,周哥哥,我知道我说多少个谢谢都没有办法感谢你,但我会努力工作,不会白费你的精力的。”
周琰看了她一眼:“你好好工作,养活还自己就行。”
谢止姝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他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在他的脸上,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平淡、安静、没有波动。
她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我用完会还给你的。”
“不着急。”周琰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员工宿舍楼:“宿舍在那边?”
“嗯,前面那栋。”
周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止姝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雨还在下,风从外面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周琰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吧,别淋雨。”
“嗯。”谢止姝应了一声,撑开伞,往雨里走了一步,又回过头。
周琰还站在屋檐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她说了句“周哥哥再见”,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走出去几步,谢止姝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周琰还站在那里,雨幕把他身后的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看了一会,谢止姝随即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谢止姝把伞靠在门口,在床沿坐下。手里拿着那片毛巾,掌心凉凉的,像是从未有过的触感。
这是她来京山以后,接近一个月和周琰见的第一次面。她想起周琰站在屋檐下的样子,话少,表情冷淡,但他一出现,就代表着她的困难不是问题。
谢止姝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毛巾,想起毛巾是从他的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来的。
她将掌心合起,又松开。
谢止姝顿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许多。
周琰站在屋檐下,看着谢止姝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她步伐走得很快,头发盘得整齐,从头到脚整个人大方又得体。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灰朴朴的,缩在人群里和现在完全不同。
周琰站在那又看了一会,直到那栋楼的楼道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然后他才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滑动,他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他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注意,好像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帮助。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区域,经过员工宿舍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往楼上宿舍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楚里面。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主路,消失在雨夜里。
-
万世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周世昌推开门,周芸华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
听见有人进来,她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先坐。
办公室安安静静,旁边超大落地窗占据了整片墙面,智能窗帘半垂着,整座城市的高楼街景全都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像是一副巨大的观赏画。
周世昌在座位上坐下,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面。
他等了一会,见周芸华没有抬头的意思,清了清嗓子:“芸华,东南亚那个项目的季报我看了,有几个数据想和你探讨一下。”
周芸华放下笔,抬起头:“你说。”
周世昌把文件打开,推过去:“利润比预期低了三个点,主要是物流成本超支,我让底下的人重新核算了,下个月应该能回调。”
周芸华拿起文件看了一眼:“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周世昌沉默了一下,说:“明港前阵子在机场看见周琰了,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孩,后面我听说,那女孩被周琰安排去了酒店当迎宾员。”
周芸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世昌和她共事几十年,知道那一下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周琰的事,他自己会处理。”周芸华的声音平淡:“大哥,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芸华,我不是要管,只是那姑娘来自崖山,都是一家人,有些事还是应该让你知道,毕竟当年兆铮是死在崖山人手上,我不想……”
周芸华的脸色瞬间冷下来:“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不要揪着再提。”
周世昌一愣。
“大哥。”周芸华的眼神淡漠:“你在集团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分寸,有些事该你管的你管,不该你管的,不要伸手。”
周世昌心头一紧,他就是想借着这件事拿捏住周琰的把柄,顺便在周芸华面前敲敲边鼓,离间一下她们母子的感情,可看周芸华这副冷硬强势的样子,半点不吃他的心思。
“是,你说的对,我只是觉得,周琰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和家里沟通,他要是走错了路,家里人帮他把把关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周芸华没有接他的话茬,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语气疏离:“你要是没别的事情,先去忙吧。”
逐客的意思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周世昌面上顿时有些难堪,暗自腹谤周芸华太过护着周琰,可又不敢惹恼对方,只能压下心底的算计和不甘。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周芸华一眼,不情愿地迈着步子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周芸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冷白色的光,长久没有移开视线。
周琰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女的?
周芸华完全不知道。
她的儿子从小就不爱跟人亲近,对谁都是淡淡的,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的人,不可能只是普通关系。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酒店的迎宾员有没有一个……算了,你把周琰安排进酒店的那个姑娘的人事档案调一份给我,不要让他知道。”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京山的天很蓝,阳光落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依旧是随机红包。
我怕大家理不清关系简单说一下。
周世昌是周芸华的堂哥。
周芸华是她爸的独生女,就一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