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楚玉笙以为自己听错了。
留在皇宫里他的身份总会被揭穿,他们也会被牵连,他不该这么自私的只考虑自己的心情。
“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当初在水牢中我嗅到你的血中有云祁的气味,你应该也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血亲吧?”
他因犹疑不敢看向她的眸子,突然转向直直地看着她,仿佛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你之前说因为不想留遗憾才来离开道观。而且以你现在的身份,我们要做什么都会更加方便。”她语气冷静地分析道。
楚玉笙对这句话有点不理解,火灾的案子已经处理了,她将云祁的骨灰也带回家了,现在还有什么要做的。
“你可以继续找你的身世,而我想查清楚云祁的死因。”梦千秋下山前曾去找山匪报仇,她因为怕其他妖族找云祁的麻烦而离开云祁的草庐。但是每周都会去回草庐看看他,最后一次去草庐时她见到云祁身中数刀,流血而亡。
枕梦山上的村民不多,出手如此狠厉的只可能是山中贼寇。
她去的那日山匪大摆宴席,果然听到其中一人醉熏熏地乐道:“老大请那个云大夫来看病,他推三阻四不说,病也看不好,害老大病痛难忍。我前些日子去教训了他一顿,看他还摆不摆架子。”
梦千秋让那人将云祁死前受的苦尽数奉还。
可今日再一想仍觉奇怪,若是那山匪杀了云祁,以他的的性子肯定会将屋中值钱之物带走。
鱼纹玉佩都没有丢失的情况下,云祁的死肯定另有原因。
不图财,也不是和山匪一样死于妖族之手。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当今的圣上——云昭。
“你是说皇上派人追杀肃王?”察觉事态严峻,焚天小声道。
“他已经以肃王的身份回宫,那就更不能出宫了,还是在宫里安全些。”无忧细想起来幸好楚玉笙没有着急逃跑。追杀云祁的人知道云祁没死,肯定还要故技重施。
“要是真的找出皇帝谋害了云祁的证据,我定不会手软。”她攥着床框的手逐渐缩紧泛白。
无忧看出她心中愤怒,担心她为了找证据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你要从何处找证据?”
“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恢复灵力,去他的心境。”梦千秋在见到云昭的那刻便心生疑窦,他对楚玉笙的嫉妒心很明显,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曾对云祁下过手。
心知云祁对于她的重要性,按住了心中涌现的嫉妒关心道:“还没问你的身体现在如何?”
说起身体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见他眼中对于自己的担心,还反过来安慰道:“太华说我努力修炼两个月梦源术,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
当天晚上太后又安排了家宴,看到儿子团聚在一起,如今还有孙女,她心中就忍不住的高兴。
梦千秋坐在太后与楚玉笙中间。
太后给她夹了一块糕点,“你先尝尝这个红豆糕,小孩子都爱吃的。”虽然梦千秋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但还是被红豆糕的香气吸引。
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豆香和奶香味溢满鼻腔。她咬了一大口,不自觉睁大双眼。心道:宫里的糕点太好吃了,这些日子可不能白待,多吃点。
吃完一块还不忘递了一块给楚玉笙,“你也吃。”
他用自己苦练多日的左手拿起筷子,夹起糕点。
见他动作流畅的将糕点放进嘴里,太后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用一种探究的眼光静待他的反应。
楚玉笙抬眸发现太后一直盯着自己,便点点头夸道:“很好吃。”
云昭如鹰隼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楚玉笙,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道:“御膳房的手艺长进了,改日多做点送到瑞熙宫。”
楚玉笙心知云昭不喜自己的出现,所以总是阴阳怪气的说话。但自己总归是冒充的,心中的歉疚大于被云昭冒犯的怒意。
面上淡然一笑,像是没有察觉出云昭的排斥。
“皇弟的心意我领了,无奈失去记忆忘记了从前你我的情谊。从今往后皇兄会努力辅佐你,守好天昭的江山。”嘴上表着忠心,眼中也全然没有野心。
太后则一脸疼惜地看着云睿,像是他做了什么牺牲似的。
“啪”的一声,筷子被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令人侧目。
云昭眼中隐约透出怒气,但又很快被他藏起:“本来以为皇兄需要恢复一阵子才能上朝,没想到皇兄心中还是如此心怀天下。”
十年前他就是因为要守江山而继位的,如今原来的继承人回来却认命地说着会守好江山,看着萧太后与云睿母慈子孝的画面他就心觉讽刺。
偌大的皇宫只有他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萧太后这才转头看向云昭,拍了拍他的手。“这些年你辛苦了,若不是十年前的意外……”
言外之意,是他鸠占鹊巢了?
若不是他顶着压力登上皇位,这偌大的皇城早就改姓了。萧太后这些年除了吃斋念佛就是笼络世家,完全不顾虑皇权的威仪。
他眼神阴翳的看向楚玉笙,好像眼前之人不是他的亲哥哥,而是他的仇人。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的宴席。
宴会散去,皇宫中的夜晚更加安静。楚玉笙与梦千秋走在回宫的路上。他屏退侍从,手中拿着宫灯照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宫灯的照映下相互倚靠着。
“他刚才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梦千秋冷不丁地开口,问懵了身旁的人。见他不解的眼神才又添了一句:“云昭。”
他顺着话头回忆了一下,只觉得云昭像是一个争宠失败的小孩。
小时候师弟们对于大师兄储瑾很是仰慕,争着抢着向大师兄讨教学问,过节了还会互相炫耀收到了大师兄送的礼物。没收到的小师弟便是云昭当时那种眼神,阴翳中带着醋意。
没听到他的回答,她便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看他对你敌意很重,有杀心。”云祁的书房内皆是圣人古训,志向高洁、能力出众,即使在山野乡村也不改济世救人的抱负,皇帝对他怎能不心生怨怼。
“谢谢关心,不过我想他不会下手的。”为了照亮眼前的视线稍微举起宫灯,回头看她时眼中有明晃晃的暖意与笃定。
她突然怔住。
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咧起,笑道:“你的眼睛在灯光下像蝴蝶,忽闪忽闪的。”
回复她的是一个笑容,比以往都自然温和的笑容。
难道是假装云祁之后,连性格也产生了变化,和原来冷冰冰的感觉大相径庭。比起一开始在梦中还会被他冰冷的眼神惊醒,现在却会因为他的变化而感到不习惯。
她摇了摇头,挥去这些胡思乱想。
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下手?”
“就凭他刚才生气之后,仍然选择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君无戏言,他既肯让我上朝,就不会随便杀我。”他的话刚落地,两人便走到了瑞熙宫。
迎面站着又两道身影,夜里视线不佳看不真切,不过见那两人张望等候的模样不难猜出是谁。梦千秋走在前面,看到无忧和焚天之后快步跑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扑向了无忧。
后来事情如楚玉笙所料,皇帝遣人来瑞熙宫宣旨。肃王重归朝廷,暂任大司农。即日起按律上朝。
上朝第一日清晨,梦千秋与无忧、焚天特意早起帮他助威。
瑞熙宫正殿的门一打开,院中就响起了三重声音,富有层次地回荡在空中。
“肃王肃王你最棒,肃王肃王你最强。”
打开的门又“砰”的合上。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地重新开了门。这次三人见他出来,一齐停了下来,第一次见他穿官服好生气派。
一甩衣袖,更添几分往日气质出尘的肃亲王的风采。
梦千秋围着他绕了一圈,心道:原来云祁之前上朝时是这副打扮。
她抬头看向那面如冠玉的脸庞,原来他不用那种凌厉的目光看人时,竟会与记忆中的人像渐渐重合。在他的目光投来前,她摇了摇头将这个重合的身影从脑海中清除。
他笃定地向她点点头,而后脚步稳重地踏出瑞熙宫。坐上官轿从住处绕到南华门,再步行走过一段长廊,就可进入官员们参加外朝的集云殿等候。
卯时一到,朝臣一并进入承天殿。
楚玉笙头戴进贤冠、身着紫袍、佩青绶,目视前方地走上前殿两侧的石阶。
大司农一职负责全国粮食仓储与财政事务,而眼下朝廷的矛盾又出在从何处筹集军粮,前任大司农韩少卿就是因为这个事情贬谪到郡县做地方官了。
这个职位放到谁手上都可以说是烫手山芋,但是肃王是皇族子弟,更是先皇的太子。如果不是意外早就继承大统成为天子。
先皇曾经十分器重的皇子,天资聪颖、饱读诗书经典。他在这个位置又会如何权衡,引得众人的猜测与好奇。
承天殿内,群臣俯首。
奏折上的事项多而杂,吏部奏报关员的升迁考核、生产情况以及礼仪典制;地方官汇报各地治安、赋税调整事宜;户部奏报全年税收与国库收支;最重要的莫过于兵部奏报的边关战事,西北战事告捷却因军粮断绝,不得不鸣金收兵,简直是天昭国的奇耻大辱。朝臣汇报完之后,殿内陷入一阵寂静,等着皇帝的发问。
果不其然,一上朝皇帝就将战事问题抛出。
一时间群臣言辞闪烁,避重就轻。谁都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大有些对于问题视而不见的意思。
文臣的话绕来绕去,武将就直接的多。镇南王趁自己还在京中,便切中肯綮地说出粮食的问题在于耕地减少。
“哦?想我天昭国最是看中农耕,何至于耕地减少到不足以产出军粮。”皇帝的语气不怒自威,他坐在龙椅上将所有人的含糊其辞看在眼里,但又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才振振有词的文臣们闭口不言,生怕引火烧身。
云昭暗自嗤笑,平日里一说到国家礼法、世家利益之时,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臣子们,每次谈及耕地与税务问题就会变得哑口无言。
这时,从刚才一直静观所有人的楚玉笙开口道:“臣有一言。”
皇帝的视线从冕旒中投向他,见他面上神色坚定,毫无所惧。心中竟然有些期待他会说些什么,这个失了忆的先太子,还会有一颗光风霁月、一心为民的心吗?
切中肯綮(qing四声):比喻正好击中要害或关键之处。
第三卷已更完,我又去存稿子了(鞠躬,跪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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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0章 大司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