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河流奔腾燃烧着,雾气在河面蒸腾,逐渐遮住了天上的太阳。
河边的焦土寸草未生,没有一丝生机。
寂静了很久的荒原之上,从远处来了一行人,手脚皆被锁链锁住,尽管穿着鞋子仍被脚下的土烫得跳脚。
“这是哪里?为何有这般奇怪的景象?”一个头戴钗环的妇人轻声问旁边的男子,不敢让领头的红衣女子听见。
花灯节那天小女儿出门逛街,他们一家人在府中准备团圆饭,她与丈夫坐在院子中等女儿归家。天色刚黑,院中突然从天而降一个红衣女子,迷晕了他们。
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手脚都被绑住。
马车到了这里后他们都被赶了下来,环视一周才发现全府上下皆被那女子抓来了这里,唯独出门的女儿没被抓来。
已经入秋,可是这里的空气仍旧闷热难耐,额间的汗濡湿发丝,贴在了她莹润的脸颊上。
身后的老管家惊恐道:“老爷,夫人。咱们人多此时挣脱逃跑还有胜算,要是进了他们的地盘恐……再无返还之日。”
能看出来这里不属于天昭国的国境之内,难道是天昭国再往南的地方?这里看不到任何生物,他们从这里如何才能逃回天昭?
徐荟瑛没出过远门,连天昭国境内的地形都不十分了解。她总觉得只要是在崔珏身边便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于是向身旁的丈夫投向了疑惑的目光。
只见男子鬓角花白,眼尾的皱纹也沾了薄汗。
他冲妻子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这些歹人手段非凡,我从未听闻过任何国家中有这样的地貌。”
没想到这里竟是连崔珏也不认识的地方,她的神色多了几分黯然。
老管家也默不作声,知晓即便挣脱了眼前的束缚也很难在这片焦土中寻得生路。
“我刚才醒得早,好像从车窗中见到了紫槲树,这种树喜寒喜干常见于大梁国。所以这次很有可能,是大梁国想要趁天昭国粮草短缺之时扰乱边境。”崔珏将心中所想告诉妻子,希望她对于即将面对的事情有心理准备。
大梁国国土物产不丰,古往今来靠掠夺周围小国家维持生计。
天昭统一了那些小国家,大梁国对此恨之入骨,屡次侵犯边境城市。
达莽国要是说表面上还对天昭国有些敬畏之心,大梁国可以说是**裸的与天昭国敌对。
这样一个国家如果抓了他们,他们少不得会受皮肉之苦。
崔珏此刻的视线不敢看向徐荟瑛,妻子嫁给他没有大富大贵的生活,现在还要受俘虏之苦。
徐荟瑛看见丈夫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副看开了的表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初嫁给你我就有为国献身的准备。”
她的话令崔珏扭转了视线,问道:“你还能料到咱们有这么一遭?”
回想当初,徐荟瑛自幼与崔珏相识,怎会不了解他的性格与心中的抱负。乱世当道,读书致仕只为家国平安。
她摇摇头,眼神笃定道:“我读的书不多,但是定不负君与国。”
见到妻子少有的沉稳,崔珏不禁老泪纵横。
走了很久,雾气中突现一座高塔屹立在前方,稳稳的钉在红色河流的源头。
视线向尽头望去,等待他们的是未知也是命运。
黑塔金瓦,直插云霄。
门口的石柱上缠绕着两只似凤非凤纹样的浮雕,红衣女子在石柱前站定。
“朱颜拜见主上,你要的人已经带到。”
空气寂静,也没有任何人影,大门轰然而开。
站在她身后的人们眼中震惊之色显然大于惶恐,肢体僵在原地不愿再往前迈进半步。朱颜手中的锁链无法牵动,让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人族。
用灵力拖住锁链,身后的人身体变得不受控制,身体动作整齐划一般与她同步。
一串人诡异地走进了塔中。
口中喃喃念着:“主上之威统领三界……”,整齐的低喃声在幽暗的塔门回廊间荡开,像是从同一个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回响。
朱颜手中的乌金锁链微微震颤,链子那头的几十个人族木偶般抬腿、落步,动作精准地诡异。
他们的眼睛睁着,却空茫茫映不出塔中跃动的妖火。
走过一个廊桥,前方的路豁然开朗,锁链的叮当声没入巨大的穹顶空间。昏暗的空间中只有地面的光源的涌动——一整片黑曜石铺就的地面下,暗红色的脉络如活物般缓缓流淌、搏动,汇聚向中央的一座高台。
高台上的背影披着如夜色流淌的长袍,几乎与后方那尊盘踞的、非龙非蛟的庞大骨雕阴影融为一体。
朱颜在这里止步,单膝点地:“主上,人带来了。”
骨雕眼窝处,两点幽蓝的火焰倏然亮起。
那个身影转过身来,面容笼罩在兜帽的深邃阴影下,只有下颌的线条在脉动的地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起来吧。”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地下脉搏的闷响,让人感到冰冷异常。
朱颜起身,腕间一抖,锁链“哗啦”一声绷直。那几十个人便也跟着一顿,僵直地站成一排。
兜帽中的目光似乎扫过那一张张麻木的脸。
片刻寂静。
“这个人留下,其余的可以走了。”他的手指向崔珏。
除了崔珏所有人都低着头,转向了右边径直往前走去,道路的尽头不知通向哪里。只有徐荟瑛手被牢牢攥住,只能在原地踏步。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是手指却越攥越紧。
朱颜见摄魂咒出现问题,慌张地看了一眼主上,反手想要加固咒语。
黑袍中发出一声轻笑,一只瓷白的手从黑袍中伸出来,这次指向的是徐荟瑛:“留下她也无妨。”
“这次的行动没有成功,天昭国肯定会有所防备,我们可以利用崔珏让人们认为他是达莽国的奸细。”朱颜见他留下了两人,说出他心中所想。
“只要证据确凿,他们便只能这样认为,你去办吧。”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让朱颜神色一凛。
得令之后,便准备躬身退下。
瓷白的手在宝座的扶手上点了点,又叫住了她:“你去将金盏瓶取来。”
她猛的抬头,有些意外主上此举。
“主上,金盏瓶拿回来仅仅几个月,其中的灵力还不足以打开人间的结界。”朱颜说出心中所想。
“我另有用处。”他的脸从黑袍中漏出,看向她的眼眸有些鬼魅,但是足以令她寒战。
强压下心中的惧意,向右边走去,很快便将金盏瓶拿了过来。
递向高台之上。
他摩挲着手中的瓶子,知道这个瓶子中的灵力已经足以令一个未化形的小妖化形。满意的握住瓶身,终于给了她一个欣慰的眼神:“朱颜,你办事一向很牢靠。”
见主上收起了金盏瓶,朱颜还是鼓足勇气问道:“主上,以后……不用再收集灵力了吗?”
高台之上的男子笑道:“结界很快就会不攻自破,何须我们自己动手。”
闻言她睁大双眼,脸上也浮上几分兴奋。
“恭喜主上!”
幽城大火后接连下了几天大雨,终于用来了第一个艳阳天。
雨水冲刷着灰烬与落叶,街道上的变得整洁如新,但是那场大火始终烙印在全城人的心中挥之不去。
案情随着放晴也终于有了转机,有人当街揭下悬赏单,说是有了线索。
林致听说此事,赶紧将人迎进府衙。
韩少卿与林致率人去通知了镇南王与楚玉笙,等他们过来一起庭审。
……
“你既揭了悬赏,可有确凿证据?”惊堂木一响,就这样又开庭了。
堂下站着一精瘦男子,言之凿凿:“小民在花灯节那日曾在城东旧庙见到几个乞丐,身上有达莽国印制的银锭。”
“带证人上堂。”韩少卿见他笃定的样子,直接传唤了证人。
随后士兵将那几个乞丐押上堂来。
他们眼神闪烁,不安地四处张望,视线始终躲避韩少卿探究的眼神。
“这些银两从何而来,花灯节的火是不是你们放的?”问题接踵而来,他们面面相觑后齐齐摇头。
料想他们不会承认,林致脱口而出道:“若不从实招来,可就要上板子了。”但是这种嚣张气焰在韩少卿的眼皮底下逐渐熄灭。
“再问一次,这些银锭从何而来?”韩少卿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几人见瞒不过去,就将事情经过如实道来:“开始是一个赌坊的伙计找到我们,说是一户商人在他们赌坊赢了几轮但是没给他们抽头,说是欠着下次再给,之后就找不到人了。便想在他宅子外头放火吓一吓他,没想到这火迎风烧大了。”他们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紧接着回忆道:“我们害怕被人发现就跑掉了,没想到后来火烧的那么大,事后有个女人给了我们这些银锭。”
焚天似是想到什么,马上问道:“哪家赌坊?”
“聚宝盆赌坊。”
这家赌坊在天昭国多地都有分店,势力之大连官府都不敢得罪,居然还有商户敢欠他们钱。
安静半晌,镇南王在一旁发话:“把那家赌坊的人唤过来。”
接话的是镇南王的亲卫蒋文渊。
在赌坊的人来之前,焚天努力回想自己那天是在哪里遇到的太华。
抽头:赌场从赌客赢钱中按比例抽取费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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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6章 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