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轻轻带上林夏宿舍的门。
把空间留给那对刚刚经历“核弹级”消息轰炸的准父母。
她走到宿舍楼下。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拿出手机。
正准备给沈砚辞发消息。
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
露出沈砚辞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解决了?”
他的声音平淡。
像在问“今天书店的营业额是多少”。
温软拉开车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算是吧。”
“江叙到了。”
“现在里面估计正在上演……”
她顿了顿。
找了个合适的词。
“悲喜交加的情感大戏。”
沈砚辞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嗯”。
算是回应。
他发动车子。
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内再次弥漫开那种让人安心的、混合着檀香和旧书的气息。
温软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宿舍里的那一幕。
江叙那狂喜到几乎失控的拥抱。
林夏从僵硬到渐渐放松的脊背。
还有地上那袋被打翻的、冒着热气的粥。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其实……”
她轻声说。
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
“看到江叙那个样子。”
“还挺让人安心的。”
沈砚辞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温软一眼。
看到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欣慰和淡淡羡慕的表情。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
他的评论依旧带着沈氏风格的简洁和……欠揍。
温软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话要是让江叙听到。”
“他肯定要跳起来反驳。”
“说他一直都很像样。”
沈砚辞轻哼了一声。
不置可否。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温软依旧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你呢?”
他突然问。
温软愣了一下。
“我什么?”
“被吵着。”
“饿了吗?”
他的话题跳转得有点快。
温软摸了摸肚子。
这才想起自己晚上也只胡乱塞了点甜品。
经他这么一提。
还真有点饿了。
“有点。”
她老实承认。
沈砚辞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绿灯亮起。
他却没有按照回书店的路线直行。
而是打了个转向灯。
拐向了另一条路。
“去哪?”
温软有些疑惑。
“吃饭。”
沈砚辞言简意赅。
“附近有家店。”
“粥不错。”
……
与此同时。
宿舍里的“悲喜交加情感大戏”。
确实正在上演。
只是画风……
稍微有点跑偏。
江叙在最初的狂喜拥抱之后。
就像个突然被上了发条的玩偶。
进入了某种“高度戒备且行动力超强”的模式。
他先把掉在地上的粥收拾干净。
(动作轻柔得像在拆除炸弹,生怕惊扰了“重点保护对象”)
然后强行把林夏按在沙发上。
给她盖上了他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小毯子。
(虽然天气并不冷)
接着开始满屋子转悠。
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需要铺防滑垫……”
“茶几的尖角得包起来……”
“窗户得加装安全锁……”
“空调温度是不是太低了?”
他甚至试图把林夏那三只猫挨个抓过来。
进行“不能冲撞女主人”的学前教育。
结果被高傲的元宝一爪子拍开。
被警长用看智障的眼神鄙视。
只有三花妹妹勉强给了他一点面子。
蹭了蹭他的裤脚。
然后继续蹲在窗台上。
淡定地舔毛。
林夏裹着小毯子。
看着江叙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
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傻乎乎的笑容。
和眼睛里闪烁着的、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心里那点因为慌乱和不确定而产生的坚冰。
正在一点点融化。
但融化之后。
露出的却是更深层的……
不安。
她看着江叙拿起手机。
开始查阅“孕期注意事项”。
看着他认真地对着屏幕点头。
嘴里还嘀咕着“原来前三个月要这么小心”。
看着他甚至开始搜索“如何给猫做思想工作让它们接受新成员”。
林夏终于忍不住了。
“江叙。”
她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
江叙立刻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像接收到最高指令的士兵。
“怎么了夏夏?”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想喝水还是想吐?”
他一个箭步冲到沙发前。
蹲下身。
紧张地看着她。
林夏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关切和期待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
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她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的边缘。
“我……”
她吸了吸鼻子。
声音更低了。
“我有点害怕。”
江叙愣了一下。
随即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
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产生的湿意。
“怕什么?”
“有我在呢。”
他的语气轻松。
试图安抚她。
“不是……”
林夏摇了摇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滚烫。
“我怕……我当不好妈妈。”
她终于把心底最深的恐惧说了出来。
声音带着哽咽。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你看我这屋子乱的……”
“我脾气也不好……”
“没什么耐心……”
“我还……我还怕……”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看着江叙。
眼神里充满了脆弱和迷茫。
“我怕我们会像我爸我妈那样……”
“最后弄得一团糟……”
“让孩子……让孩子在一个不开心的家里长大……”
这句话。
她说得极其艰难。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
也是她对婚姻和家庭始终抱有疑虑的根源。
江叙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了。
他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你肯定能行”或者“我们不会那样”的空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林夏都觉得有点不自在。
想抽回手的时候。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稳定。
像磐石。
“林夏。”
他叫她的全名。
很少见。
“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她。
“我。”
“江叙。”
“二十九岁。”
“建筑设计狗。”
“加班是常态。”
“袜子经常凑不齐一对。”
“煮泡面都能煮糊。”
“你。”
“林夏。”
“二十七岁。”
“牛逼的兽医。”
“能给猫狗做绝育。”
“却不敢给自己打针。”
“喜欢吃垃圾食品。”
“生气时会摔东西。”
“我们俩。”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看起来。”
“好像确实不怎么靠谱。”
林夏被他这番话弄得有点懵。
眼泪都忘了流。
呆呆地看着他。
江叙抬起另一只手。
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
“但是。”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只有满满的真诚和坚定。
“我也是第一次当爸爸。”
“你也是第一次当妈妈。”
“我们都不完美。”
“都可能犯错。”
“所以——”
他握紧了她的手。
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
“别怕。”
“我们一起学。”
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
直接敲打在林夏的心上。
“学怎么照顾这个小家伙。”
“学怎么当一对……不那么糟糕的父母。”
“学怎么让我们的家。”
“永远热热闹闹。”
“开开心心。”
他看着她。
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毙。
“你和宝宝。”
“还有元宝、警长、妹妹。”
他指了指那三只此刻正好奇望着他们的猫。
“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们是一起的。”
“永远都是。”
这番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空洞的承诺。
只有最朴实的认知。
和最坚定的陪伴。
像一道温暖的光。
瞬间驱散了林夏心中盘踞多年的、关于婚姻和家庭的最后一丝阴霾。
那些因为父母失败婚姻而产生的恐惧和怀疑。
在这一刻。
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
悄无声息地。
彻底消融了。
她看着江叙。
看着这个她爱着的、有时候很傻但此刻无比可靠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担当。
鼻子一酸。
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
不再是害怕和迷茫的泪水。
而是释然。
和幸福的泪水。
“江叙……”
她哽咽着。
扑进他怀里。
用力抱紧了他。
“你以后……”
“要是敢对我不好……”
“我就……我就带着宝宝和猫一起回娘家!”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
说着毫无威慑力的“威胁”。
江叙紧紧回抱住她。
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低头。
亲吻她的发顶。
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无比的郑重。
“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
“我发誓。”
窗外。
夜色渐浓。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下。
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
关于爱。
关于责任。
关于成长。
关于一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和三只或许还没搞清状况的猫。
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
并且。
注定会越来越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