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曦在周围转了一圈后没找到人便进了宫门,只是凭她那颓唐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失落。
只是苏时曦却不知,她想找到人其实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在阴影中藏匿了自己的身影,直至宫门彻底阖上,他才缓缓从暗处走出,只是目光却一直落在紧闭的宫门上。
身侧的手紧握着挂在腰间佩剑的剑柄。
月移影迁,他站了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着的手,转身准备移开。
身后脚步声渐近,他的脚步微顿,却未曾停下,直至最后甚至加快了步伐。
“张衡!”身后的人叫道:“你还要躲我多久?”
见离开不成,张衡这才转过身来,对着面前的人没什么情绪地行了个礼道:“微臣参见淑妃娘娘。”
宋黎清大抵是一路跑来的,碎发散落,额前也挂着些许薄汗。
她看着眼前始终冷淡至极的青年,只觉心中酸涩。
“苏时曦呢?”她问。
“……“
一阵沉默。
宋黎清的心不由悬起,她眉目焦灼,重复问道:“苏时曦她怎么样了?”
“你如此着急地赶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的吗?”张衡冷笑一声,反问道:“怎么,怕我杀了她?”
“她不能死。”宋黎清急道。
“那我妹妹呢?她难道就该死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黎清慌忙辩解道,她说:“再给我一些时间,等一切结束……”
张衡却是懒得听她说完,转身便要走。
宋黎清下意识去拉他的袖子,“阿衡!”
张衡被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宋黎清紧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上,这只他曾经无数次牵握、亲吻过的手。
过往种种浮现在脑中,他和宋黎清曾无数次畅想过未来,却从未想到过二人会分开,还是以那般惨烈结局收场。
他闭了闭眼,将不该冒出的情绪压下,随即抬手把宋黎清拽着自己袖角的手拉了下来,向后退一步,语气疏离地道:“淑妃娘娘,请自重。”
宋黎清只是看着退远的张衡,想去开口问他为何如此绝情,可话到嘴边却发觉自己根本没资格。
毕竟,主动退出的是她,伤他的也是她,她才是那个先绝情的。
只是原以为自己过了最初的日子,便不会太疼,可当重新把伤口暴露于外时,她却恍然发现,自己的伤其实从未好过,甚至因为长久的故意掩盖和忽视而溃烂流脓,伤势更重。
“对不起,对不起。”她鼻头发酸,心口的疼痛几乎要将宋黎清整个人撕成两半,却也只能这样于事无补地一遍一遍道着歉。
“淑妃娘娘金枝玉叶,您的道歉我实在担待不起。您要是有诚意,合该去我妹妹坟前同她说去,”张衡话锋一转,“还有您大可放心,只要张家还在,苏时曦我不会去动。微臣今日还需值夜,便先告退了。”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便走,毫无半分犹豫不舍。
看着他的背影,宋黎清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她像是再无力气,捂着脸缓缓蹲下身,无声地哭了起来。
纵然她的声音并不大,可习武之人听力异于常人,已经走远的张衡听得清清楚楚。他脚步未停,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收紧,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掌心掐出血来。
或许十几年的情谊并不会一瞬而散,可命运之下,他们早就身不由己了。
次日,天还未明,苏时曦便被一串急促的钟声吵醒。
她猛地坐起身,茫然地看着一脸慌乱跑来的棠荫。
苏时曦半夜回来的事,棠荫一早便听昨夜值夜的宫女问了个明白,想着苏时曦昨日劳累得紧便未曾叫她,谁曾想……
“怎么回事?”苏时曦问道。
耳边的钟声不绝,响彻于阖宫上下,虽不难听,但声音之大,间隙之短,加上这不合时宜响起的时间,实在是让苏时曦难以忍受。
棠荫踌躇片刻,一下跪在了地上道:“太后、太后突发恶疾,于昨夜薨了。”
苏时曦瞬间怔愣在原地。
经历过昨夜的事,她自然知晓太后的真正死因,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分明应该在一年后的事,为何提前发生了。且史书上的盛兰确是病死的,苏会在她死前,与她一直是相互制衡的关系,根本不曾主动动手,还有那提前的圣旨和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的沈霁许。
可越想,苏时曦越是心惊: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
太后能早些倒台其实对她来说该是好事,她在宫中便可少一个威胁,过得安稳自在些。可却有一事让她实在安不下心来高兴——她分明未曾主动去改变什么,所有事情却都在朝着与她所记得的历史轨迹相悖的方向发展。
难不成她先前的猜测是对的,真的有人藏在暗处?
“主子?”棠荫注意到了她出神,开口道:“孝服已经送过来了,您要去吗?”
苏时曦回过神,叹了口气道:“此事岂是本宫说不去就不去的。”
她若是不去,岂不是明摆着承认太后的死同苏会有关,而她在心虚,到时候少不了落人口实。
灵柩停在了太后的寿康宫,文武百官和满宫后妃皆须到此哭临。
待苏时曦到地方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宫中下人早已都布置好,满宫皆是一片素缟。
宫门前,文武百官皆身着孝服跪于门前。只是诡异的是,众人皆安静得紧,无一人出声,皆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有一两人飞快地抬起视线瞥向最前方。
苏时曦起初还觉疑惑,直至走近才发觉最前方竟有一人是站着的,那些时而抬头的官员皆是在看那站着的人。
纵然那人背着身,且文武百官孝服形制并无差异,但苏时曦还是仅一瞬便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似有所感,在苏时曦视线投过去时,最前方的人渐渐转过身来,同她对上了视线。
果真是苏会。
想来也是,太后薨逝,最后能制衡苏会的力量没了,他的确是演不演都无所谓了。
阵阵凉风吹过,带起挂于宫门前的经幡和孝联,洒在地上的纸钱被风吹起后又轻轻飘落,如漫天浩瀚飞雪洒落。
苏时曦看着苏会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出宫的计划在哪一日落实最为妥当。
她虽不懂也并不知晓朝堂中的暗潮涌动,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北夏,怕是要变天了。
“进去吧,”苏会对着苏时曦微微颔首道,“陛下在里面候着呢。”
大殿内其实和外面也算得上不分伯仲,虽说哭声还是有的,但时断时续,也可以说是聊胜于无了。
苏时曦难得觉得有些凄哀。太后先前何其风光,谁又曾想到最后不仅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连个愿意真心哭临的人都不曾有。
何其可悲。
绕过屏风,殿内的景象才尽数显现出来。
棺木被放于最前方,被一明黄色棺罩盖着,侧方分别坐着两位高僧,闭眼念着往生咒。
而满宫的嫔妃皆跪于距离牌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苏时曦几乎只是一眼便看到了跪于最前方不断往火盆里添纸的元祈。
他并未束发,一头长发用白色的发带半扎着,垂于肩头,配上这身白色的粗麻孝服,虽只是背影,却也有着怎么也遮不住的孤寂。
侍于一侧的太监看到苏时曦,忙扯起嗓子通报。
一瞬间,屋内所有人尽数转过了头,除了最前面的元祈和两侧的高僧,都颇为整齐划一地对着苏时曦叩首。
苏时曦面上不动声色地边朝前走边叫众人平身,心中却不免走神:被这么多人对着磕头,自己不会折寿吧。
被太监带着跪好后,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元祈,谁知元祈却恰好在此刻转回了身。
“继续吧。”元祈对着停下来的高僧言罢,便继续低头朝火盆里添起了纸,只是全过程都未曾抬头去看苏时曦一眼。
苏时曦有些呆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只觉怪异和烦闷。
在北夏向来有规定,国葬拢共七日,前五日都要由帝后共同守夜。因而刚到亥时,殿内的众人便纷纷离开,偌大的宫殿内只留下苏时曦和元祈两人。
苏时曦此时跪了整整一天,纵然膝下放了软垫,却仍是腰酸背痛,哪哪都不舒服。
她偷偷抬眼看了仍是一言不发的元祈,悄悄动了动近乎没有知觉的腿,想要缓解一二。
不远处的烛火颤了颤,元祈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就成。”
苏时曦的动作一下顿住,她的手不自觉抓紧身上的孝服:“这……不合规矩。”
“这场葬礼中不合规矩的事多得很,倒也不差你这一个。”元祈说。
“你在赶我走?”
元祈送纸钱的手在原地硬生生停了两秒,才又继续方才的动作。
他低垂下眼道:“你想多了。”
“……………”
这句话如同一根极细的针,狠狠刺入苏时曦的心头。虽然单根针的疼痛并不明显,可自今早来灵堂后,元祈已经往她心口扎了不知多少根这样的针。疼痛层层积累,终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她不知道元祈为何开始疏远自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昨日还同自己言笑晏晏的人,今日却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她。
她猛地站起身,并未如元祈所希望的那般离开,而是直接向元祈走去,最后于他面前站定。
“你这是在怨我?”她问,“因为我是苏会的女儿吗?”
已进入苏时曦出宫倒计时。 还有关于给太后在大殿内哭临的其实大多都是太妃啥的,只有七个是元祈的后妃,后面不会有雌竞的,大家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而且别看元祈背地里疯疯的,其实这哥们是个纯爱党来着。
有没有读者宝宝看到我新换的封面,其实是因为上一个笔名不对,我又找不到喜欢的,所以自己画的,虽然很一般,但硬是叫我画了一下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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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