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前的校园,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
春日的阳光刚漫过教学楼顶,穿过银杏树新发的嫩叶,在走廊上投下细碎又温柔的光斑。空气里混着青草香、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少年人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每一寸都甜得刚好。
萧执是被顾雨眠牵着手走进教学楼的。
从校门口到教室,短短一段路,萧执的耳根就没彻底凉下来过。
顾雨眠没有半分遮掩,就那样大大方方牵着他,五指扣得紧实,掌心的温度一路烫到他心底。路过的同学大多已经见怪不怪,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全是善意的笑,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飞快拍一张背影,转头就和身边人小声分享。
同学 A:“快看,眠哥和执哥又来了。”
同学B:“每天都这么甜,我真的磕晕了。”
同学C:“执哥现在好乖啊,全程被牵着走,像个小挂件,之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来着吧?。”
议论声不大,却让萧执脸颊发烫。
他下意识往顾雨眠身边缩了缩,指尖轻轻挠了挠顾雨眠的掌心,用气音小声抗议:“别、别牵这么紧……大家都在看。”
顾雨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人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牢。
“看就看,”他声音压得低,气息轻轻扫过萧执耳边,“我的小朋友,凭什么不能牵。”
小朋友——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萧执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耳尖“唰”地红透,从耳朵一路烧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粉。
他猛地抬头,撞进顾雨眠含笑的眼底,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响得自己都能听见。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喊过他。
小时候家庭破碎,他活得像株没人管的烂野草,沉默、孤僻、自闭,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更别提被人这样温柔地、明目张胆地喊一声“小朋友”。
可顾雨眠喊得自然又宠溺,像是在喊一件珍藏了很久的宝贝。
萧执咬着下唇,眼神慌乱地飘开,不敢再看他,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把顾雨眠的手抓得更紧。
他嘴上害羞,身体却诚实得要命——舍不得放开,舍不得推开,更舍不得拒绝这独一份的温柔。
顾雨眠看着他这副又羞又乖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俯身,靠近萧执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怎么,只许在怀里撒娇,不许在外面喊你小朋友?”
萧执的脸彻底烧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在教室,自己软腰一塌,抱着顾雨眠不肯松手,哼哼唧唧地要抱、要哄、要贴贴,那副没骨气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想原地消失。
“你、你别乱说……”萧执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是昨天……”
“昨天也是你,今天也是你。”顾雨眠理直气壮,“都是我的小朋友,如果不能叫小朋友,那就叫男朋友?。”
萧执彻底说不出话了,只能埋着头,任由顾雨眠牵着往前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见抱着作业本过来的赵言和林竹。
两人一看到这幅画面,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立刻停下脚步,一脸“我懂我懂”的姨母笑。
“哟——执哥,眠哥,早啊。”赵言故意拖长语调,“这手,牵得挺稳啊。”
林竹跟着起哄:“执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眠哥又欺负你了?”
萧执被说得无地自容,他心里尴尬的不行:“怎么哪都有这俩抽象二人组……”立刻想把手抽回来,结果刚一动,就被顾雨眠牢牢扣住,还往前轻轻一带,把人护到自己身侧。
顾雨眠抬眼,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却自带威慑:
“作业改完了?错题整理完了?再闹,今天数学卷子多做两张。”
赵言&林竹:“……”
瞬间闭嘴,灰溜溜抱着作业本冲进教室,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萧执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萧执:“……”
他有点委屈,又有点偷偷开心。
开心顾雨眠永远第一时间护着他,委屈自己每次都被吃得死死的,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顾雨眠低头,看着他鼓着腮帮子、一脸小委屈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生气了?”
“没、没有。”萧执别过脸,却没真的生气,只是耳根还在发烫,“就是……你别总在外面这么说。”
“这么说什么?”顾雨眠故意逗他。
“说、说我是小朋友……”萧执声音越说越小,“我都高三了,又不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
顾雨眠低笑出声。
笑声清浅,像春风拂过湖面,一圈圈漾开,听得萧执心头发麻。
“高三就不能是小朋友了?”顾雨眠凑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是小朋友。不用逞强,不用害怕,不用懂事。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抱就伸手,我都接着。”
萧执猛地抬头。
撞进顾雨眠眼底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害羞、别扭、逞强,全都碎了。
眼前这个人,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知道他最黑暗的过去,心疼他所有的委屈,却依然把他当成最珍贵的小朋友,捧在手心里疼。
萧执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连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湿意,手指轻轻揪着顾雨眠的校服衣角,小声说:
“……那、那你只能私下喊。”
顾雨眠挑眉:“为什么?”
“因、因为……”萧执憋了半天,脸又红了,“当众喊,我、我会不好意思……”
顾雨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
他没再逼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温柔地揉了揉萧执的头发,像在顺一只小猫。
“好,”他妥协得毫无底线,“私下只对你喊,只对你温柔,只对你偏心。”
萧执这才稍稍安心,耳根的温度慢慢降了一点。
可他不知道,顾雨眠的“妥协”,从来都是有条件的。
早读铃声很快响起。
老张抱着一叠默写纸走进教室,全班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萧执拿出课本,刚准备翻开,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侧头。
顾雨眠正低头看着书,神色淡定,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有桌下的手,悄悄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萧执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脸颊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升温。
讲台上老师在讲课,周围全是同学,可桌下那只温热的手,牢牢牵着他,安稳得让人心安。
顾雨眠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挠一挠他的掌心。
一下,又一下。
轻得像羽毛,痒得萧执浑身发软,咬着下唇才没敢发出声音。
他侧眼偷偷看顾雨眠。
少年垂着眼,长睫浓密,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是清冷挂的长相,看向他时,眼底却永远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萧执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连老师讲到哪里都不知道。
直到——
“萧执。”
老张忽然点了他的名字。
萧执猛地回神,吓了一跳,“唰”地站起来,脸颊瞬间发白:“……啊?”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萧执紧张得手心冒汗,手指都在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丢人丢到了天边。
完了完了,走神被抓了。
就在他慌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桌下那只手忽然用力,轻轻握了他一下。
萧执一愣,下意识看向顾雨眠。
顾雨眠也站了起来,神色平静,语气自然,对着老师微微躬身:
“老师,是我刚才不小心手碰到他了,您别怪他。”
全班:“!!!”
赵言和林竹在座位上差点憋出内伤。
打扰?
明明是你俩在桌下牵手牵得投入吧!!
萧执整个人都僵住,转头呆呆地看着顾雨眠。
少年站在他身边,身姿挺拔,明明是被老师注意,却半点不慌,反而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男朋友,别怕。”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萧执耳朵里。
——当众。
萧执:“!!!”
耳尖“轰”一声,彻底炸开。
刚才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瞬间飙到顶点,红得快要滴血。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循环。
男朋友……
他、他居然真的当众喊了!
张老师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坐下吧,上课认真一点,马上高考了。”
“谢谢老师。”
顾雨眠礼貌应声,顺手轻轻按了按萧执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萧执浑浑噩噩地坐下,整个人还处在“被当众喊小朋友”的冲击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顾雨眠刚才的声音、他的眼神、他明目张胆的维护。
桌下的手,依旧被牢牢牵着。
顾雨眠像是在安抚,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温柔又耐心。
萧执偷偷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看他。
顾雨眠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课本,仿佛刚才那个当众喊他小朋友、明目张胆维护他的人不是他。
可耳尖,却也悄悄泛着一层浅红。
原来,这个人也会害羞。
只
是他所有的害羞,都藏在对他的偏爱里。
萧执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丢人、紧张、害羞,全都变成了甜,从心底一路甜到四肢百骸。
他悄悄用力,回握住顾雨眠的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指缝。
——我不闹了。
——我也不害羞了。
——你喊吧。
——喊多久都可以。
顾雨眠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意,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扣得更紧。
一整节早读,两人再也没说一句话。
可桌下紧紧相扣的手,窗外温柔洒进来的阳光,少年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离开教室,赵言和林竹立刻“噌”地冲过来。
“执哥!可以啊你!”
“眠哥当众维护你也就算了,还喊你男朋友!我人没了!”
“你们俩要不要这么甜啊!!”
萧执被他们说得再次脸红,下意识往顾雨眠怀里缩。
顾雨眠自然而然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护得严严实实,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再吵,今天的默写,错一个字罚抄一百遍。”
赵言&林竹:“……”
再次闭嘴,光速撤退。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萧执埋在顾雨眠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耳根依旧发烫,却不再害怕,反而主动伸手,环住顾雨眠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顾雨眠……”他小声喊他的名字。
“嗯。”顾雨眠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你刚才……”萧执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甜,“为什么要当众喊啊。”
顾雨眠沉默了几秒,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是我宠着的,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萧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抱住顾雨眠,把脸埋得更深,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顾雨眠的校服。
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感动,太被偏爱,所以才忍不住想哭。
原来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可以被人当成小朋友,捧在手心里疼。
顾雨眠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地哄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不哭,以后我天天喊。
私下喊,梦里喊,醒来第一句也喊。
“只喊你,只对你一个人好。”
萧执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哭得更凶了,却笑得很甜。
窗外的初春阳光正好,银杏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教室里安静又温暖。
少年相拥的身影,被阳
光拉得很长,温柔得不像话。
萧执埋在顾雨眠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在心底一遍一遍,轻轻重复:
我也是。
我也只喜欢你。
是你的男朋友。
一辈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