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酣眠，雪停了，天也彻底亮透。
民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屋内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萧执是被顾雨眠怀里的温度烘醒的，一睁眼，鼻尖就抵着对方温热的锁骨，整个人被圈得严实，手脚都下意识缠在顾雨眠身上，像株紧紧攀附着光的藤蔓。
他动了动，睫毛轻轻扫过顾雨眠的脖颈。
顾雨眠几乎立刻醒了，低头就撞进萧执刚睡醒、雾蒙蒙的眼睛，声音哑得温柔：“醒了？”
萧执“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劲儿，脸颊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几点了？”
“快九点四十了。”顾雨眠抬手，指尖轻轻顺过他额前翘起来的碎发，“还困不困？再睡一会儿？”
萧执摇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动，腰上的手臂就又收紧了几分，把他重新按回怀里。
“再抱两分钟。”顾雨眠埋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赖皮的温柔，“昨晚抱了一夜，还没抱够？”
萧执的耳根瞬间泛红，却乖乖不动，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角，小声说：“他们……应该都醒了吧。”
“不管他们。”顾雨眠闭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们的时间，不用急。”
萧执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贴在顾雨眠心口，听得格外清晰。
他从前从不敢想象，自己也能有这样毫无顾忌、安安稳稳赖在一个人怀里的清晨，不用害怕惊扰，不用自卑退缩，只要安心被爱着就好。
又赖了几分钟，两人才慢慢起身收拾。
萧执叠被子，顾雨眠就站在旁边帮他理平褶皱；萧执拿牙刷，顾雨眠就提前挤好牙膏递到他手里，一举一动都自然又亲昵，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等两人推开房门出去，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赵言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半袋薯片，嚼得咔嚓响；林竹和许薇薇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茶几上摆着豆浆、包子、茶叶蛋，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听见脚步声，三人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林竹率先挑眉，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哟——两位小情侣终于舍得起床了？我们早餐都快吃完了，你们可真能睡。”
许薇薇也跟着弯眼，语气软乎乎的：“雨眠，萧执，你们饿不饿？我给你们留了包子和热豆浆，还温着呢。”
赵言嘴里塞满薯片，含糊不清地嚷嚷：“就是就是！我还以为你们要睡到中午呢！快过来吃，再晚就被我吃光了！”
顾雨眠牵着萧执走过去，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淡回怼：“总比某人通宵完，直接睡在沙发上，打呼噜打得整屋都听得见强。”
“我才没有打呼噜！”赵言一下子坐直，差点被薯片呛到，脸涨得通红，“顾雨眠你别污蔑我！我睡觉超安静的！”
“是吗。”林竹拖长语调，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可是录音了，要不要放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赵老大爷的专属呼噜声？低沉又浑厚，堪比低音炮。”
赵言瞬间炸毛：“林竹你居然录音！快删掉！赶紧删掉！不然我跟你绝交三分钟！”
几人笑作一团，客厅里瞬间充满吵吵闹闹的烟火气。
萧执被这氛围感染，嘴角一直浅浅扬着，乖乖坐在顾雨眠身边，接过对方递来的豆浆，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心底都暖烘烘的。
顾雨眠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到他手里，轻声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萧执抬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小声说了句：“你也吃。”
“我等会儿吃。”顾雨眠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先看你吃饱。”
这一幕落在另外三个人眼里，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
林竹靠在许薇薇肩上，故意叹气：“唉，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屋里就我们三个是多余的，人家俩是公费谈恋爱，我们是免费电灯泡，还是瓦数超高的那种。”
“就是！”赵言立马附和，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狗粮都快把我撑饱了，早餐都不用吃了。”
许薇薇捂着嘴笑，软声打圆场：“别闹啦，他们感情好不是挺好的吗？而且萧执现在多开心啊，比刚认识的时候开朗多了。”
提到这个，几人都安静了一瞬，看向萧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刚上高中的时候，萧执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像株缩在阴影里的野草，连抬头看人都小心翼翼。
可现在，他会笑，会撒娇，会依赖，眼底有了光，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鲜活又温暖。
而这一切，都是顾雨眠带来的。
赵言挠挠头，语气正经了几分：“说真的，雨眠，也就你能把萧执宠成这样。以前谁能想到，他现在能这么放松，这么开心。”
林竹也点点头，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萧执值得，你也值得。你们俩在一起，真的很好。”
萧执握着豆浆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有些发烫，却没有低头躲避，而是轻轻往顾雨眠身边靠了靠，无声地承认这份温柔。
顾雨眠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目光扫过面前的朋友，语气平静却认真：“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简单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暖。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满桌的早餐上，落在笑闹的少年少女身上，温暖又明亮。那些曾经的伤痛、孤独、深渊，都在这样的陪伴与爱意里，一点点被融化，被抚平。
吃完早餐，赵言伸了个懒腰，提议道：“今天雪化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出去走走？附近有个小公园，雪景肯定超好看，拍拍照也行。”
林竹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正好想拍雪景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许薇薇也点头：“我也想去，待在屋里也有点闷，出去吹吹风也好。”
顾雨眠低头看向萧执，轻声问：“想去吗？冷的话，我给你多穿件衣服。”
萧执看着他，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三人，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想去，跟你们一起。”
“那就这么定了！”赵言一拍大腿，站起身，“都去换衣服，十分钟后门口集合！谁慢谁拎包！”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各自回房间换衣服。
顾雨眠翻出自己的厚围巾，一圈一圈仔细绕在萧执脖子上，把他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毛线里，只露出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又帮他拉好外套拉链，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就不冷了。”顾雨眠满意地揉揉他的头，“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萧执被围巾裹得暖暖的，连呼吸都带着柔软的气息，伸手紧紧牵住顾雨眠的手，指尖相扣，一步一步跟着他往外走。
推开民宿大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独有的干净清冽。
地面上还残留着薄薄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整个世界都干净又明亮。
林竹和许薇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手机，跃跃欲试；赵言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热水和零食，像个操心的小管家。
“快点快点！拍照去！”林竹挥挥手，率先往前走。
五个人并排走在雪后的小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赵言和林竹在前面打打闹闹，互相扔着小雪球；许薇薇走在旁边，时不时拍下两人的背影，又回头拍萧执和顾雨眠。
萧执一直被顾雨眠牵着手，走在最内侧，避开路边的积雪和冰面。
偶尔有风吹过来，顾雨眠就会把他往自己身边带得更紧一点，用身体替他挡住风。
萧执抬头，看着顾雨眠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前面笑闹的朋友，看着白茫茫一片、干净温柔的世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很浅、却很真切的笑。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有黑暗、寒冷、孤独。
可现在，他有光，有暖，有陪伴，有归宿。
顾雨眠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过来，眉眼温柔：“怎么了？”
萧执摇摇头，握紧他的手，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很好。”
顾雨眠的心猛地一软，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拂去他发梢沾到的细小雪粒，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在这片安静的雪地里，低声说：
“以后，会更好。”
“我会一直陪着你，走很远很远。”
不远处，林竹和许薇薇回头看见这一幕，相视一笑，悄悄举起手机，拍下这张雪地里相拥的少年。
赵言也停下打闹，挠挠头，咧嘴笑了笑，没有上前打扰。
阳光正好，微风不寒，雪地干净，少年温柔。
过往皆为序章，未来尽是晴朗。
他，永远是他淋雨时撑起的那把伞。
萧执靠在顾雨眠怀里，闭上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那个黑暗冰冷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