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暖光灯调得很柔，把两张并排的小床晕出一层绒绒的光，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敲在玻璃上轻得像耳语，把外界的一切嘈杂都隔得干干净净。
顾雨眠还保持着俯身抱他的姿势，手臂稳稳圈着萧执的腰，力道轻而妥帖，生怕勒疼了他。怀中人软软地贴着他，呼吸轻浅地洒在颈侧，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烫得他心口发颤。
萧执埋在他怀里，脸颊贴着温热的衣料，鼻尖贪婪地蹭着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手指紧紧揪着顾雨眠后背的布料，像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抱一个……”，他自己说完都愣了愣，却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只觉得满心满肺都是依赖，是藏了太久、终于敢摊开的柔软。
从前他连多看顾雨眠一眼都怕惹对方反感，连靠近半步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束光，可现在，他知道顾雨眠不会嫌他烦，不会推开他，更不会丢下他。
所以他敢撒娇，敢黏人，敢把所有脆弱和柔软，全都摊开给这个人看。
“不冷了？”顾雨眠低声开口，声音哑得温柔，指尖轻轻顺着萧执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一只刚从寒风里回来的小兽。
萧执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闷闷地应：“不冷了……。”
顾雨眠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安稳又踏实。他微微后退一点，伸手捧起萧执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被暖气烘得泛红的眼角，目光柔得能溺死人：“怎么突然这么喊？嗯？”
萧执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指尖抠着顾雨眠的衣角，小声嗫嚅：“就……想喊。”
他顿了顿，像是怕顾雨眠不高兴，又连忙补充，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喊了。”
话音刚落，腰上的力道就紧了紧。
顾雨眠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目光一寸不离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又笃定：“喜欢。”
“你怎么喊，我都喜欢。”
萧执猛地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眼眶瞬间有点发热。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他的一句撒娇、一个依赖的动作，就满心欢喜地接住。
只有顾雨眠。
是顾雨眠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是顾雨眠给了他温暖和归属，是顾雨眠告诉他，他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
萧执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搂住顾雨眠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声音带着一点软软的哭腔，却又甜得要命：“小雨滴……”
“我在。”顾雨眠立刻应，伸手托住他的腿弯，干脆把人整个人抱起来，轻轻放在内侧的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上去，把人重新圈进怀里，盖好厚厚的被子，“抱好了，不撒手。”
萧执蜷在他怀里，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脑袋枕着他的胳膊，手脚都缠上去，紧紧贴着他，一点缝隙都不留。
他听着顾雨眠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肌肤，所有的不安、惶恐、自卑，全都在这个怀抱里，一点点融化成柔软的暖意。
“雨眠……”他小声换了个称呼，指尖轻轻摸着顾雨眠的锁骨，“以前……我不敢靠近你。”
顾雨眠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像羽毛：“我知道。”
“我怕我身上脏，怕我家里的事恶心到你，怕你看见我就烦……”萧执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藏了很久的自卑，“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一身烂摊子……”
话没说完，就被顾雨眠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唇。
“不准这么说。”顾雨眠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很好，特别好。你坚韧、安静、懂事，你拼了命从深渊里爬出来，你比谁都勇敢。”
“我没有觉得你烦，从来没有。”
“从第一次在银杏树下看见你，我就想靠近你，想护着你，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
萧执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顾雨眠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不是爱哭的人，从前被父亲打骂、被同学孤立、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挨饿受冻，他都没掉过一滴泪，可在顾雨眠的温柔里，他所有的坚强都溃不成军。
顾雨眠心疼地擦去他的眼泪，低头轻轻吻掉他眼角的湿意，动作虔诚又温柔：“以后不准哭了，我会心疼。”
“嗯……”萧执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掉眼泪，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赖皮，“那你要一直抱我，一直陪着我，不准走。”
“不走。”顾雨眠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一辈子都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轻轻的落雪声。
萧执靠在顾雨眠怀里，渐渐放松下来，困意一点点涌上来，却还是舍不得闭眼，小手紧紧抓着顾雨眠的衣服，生怕一松手，这一切就都是梦。
顾雨眠察觉到他的紧绷，低声哼起了一段轻柔的调子，是他自己随口编的小旋律，没有歌词，却温柔得能哄人入眠。
萧执听着耳边的轻哼，感受着稳稳的怀抱，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安心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顾雨眠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脸，睫毛纤长，眉头舒展，没有了白日里的拘谨，只剩下纯粹的柔软与安稳。
他轻轻吻了吻萧执的额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他。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又安静。
顾雨眠保持着抱他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就这样抱着他，直到天微微亮。
他知道，萧执的过去满是伤痕，那些黑暗不会一下子消失，可他不怕。
他会一直陪着萧执，一点点抚平那些伤痕，一点点驱散那些阴霾，用一辈子的时间，把所有的温暖和爱，都补给这个被命运亏待过的少年。
萧执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底气。
而他，会是萧执永远的归宿，永远的光。
长夜将尽，晨光微亮，暖灯未熄，怀抱仍温。
所有的心事皆安，所有的苦难皆过往，未来的每一个朝夕，他们都会这样，紧紧相依，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