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卷的铃声划破早自习的寂静，张春凤踩着高跟鞋在课桌间踱步，试卷被一张张叠起，纸张摩擦的声响里，萧执还没从刚才的对视余韵里缓过神。他指尖捏着笔杆，指腹泛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顾雨眠抬眼时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盛了温软的光，直直撞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发什么呆呢？”顾雨眠的声音带着棒棒糖残留的甜意，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萧执的耳廓。
萧执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转头时差点撞上顾雨眠的额头。“没、没什么！”他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余光却瞥见顾雨眠领口依旧松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心里忍不住又嘀咕：大冬天的，就不能把领子拉上点？
顾雨眠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帅？”
“！”萧执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耳尖更是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你、你别胡说！”
“我胡说吗？”顾雨眠挑眉，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刚才考试的时候，某人可是盯着我看了好久呢。”
萧执被戳得一僵，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涌到了脸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抿着唇，眼神飘向窗外。操场上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一片，可他此刻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顾雨眠带着笑意的眼神和那句直白的调侃。
“喂，萧执，”顾雨眠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萧执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顾雨眠，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赵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俩干嘛呢？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在商量怎么作弊啊？”他刚说完，就被林竹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
“作弊你个头！”林竹翻了个白眼，“没看见人家俩正‘眉目传情’呢吗？你少在这里当电灯泡。”
许薇薇也凑了过来，笑着打趣道：“就是啊，赵言，你没发现萧执脸都红透了吗？肯定是被顾雨眠撩到了。”
萧执被他们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瞪了赵言一眼，低声道：“别瞎说！我们就是在讨论题目。”
“讨论题目需要靠这么近吗？”赵言挑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我看啊，是某些人春心萌动了吧。”
顾雨眠轻笑一声，伸手揽住萧执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带着几分占有欲：“就算是，也不管你的事。”他转头看向萧执，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吧，萧执？”
萧执被他揽着，鼻尖萦绕着顾雨眠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棒棒糖的甜味，让他浑身都泛起一股暖意。他感受着肩膀上温热的触感，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悸动取代。他抬头看向顾雨眠，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他融化。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颊却更红了。
顾雨眠见他这样，心里更是欢喜。他凑到萧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萧执，晚上放学后，银杏树下等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萧执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点了点头，不敢说话，怕自己的声音会颤抖。
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萧执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总是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顾雨眠，对方认真听课的样子，低头记笔记的样子，甚至是偶尔打哈欠的样子，都让他觉得格外心动。而顾雨眠也像是故意的，时不时会转头看他一眼，或是偷偷用胳膊碰一下他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让萧执的心泛起一阵涟漪。
午休的时候，萧执被顾雨眠拉着去食堂吃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雨眠给萧执夹了一块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笑着道：“多吃点，下午还有物理课，费脑子。”
萧执接过排骨，小声说了句“谢了”，低头默默吃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顾雨眠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种专注的眼神，让他既紧张又欢喜。
“萧执，”顾雨眠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想早上的事？”
萧执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想说自己没有，可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顾雨眠轻笑一声，伸手擦掉他嘴角沾着的酱汁，动作自然又亲昵：“别想太多，晚上我告诉你答案。”
萧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顾雨眠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清香，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胆怯和犹豫都变得不重要了。他想要靠近这个人，想要抓住这份温暖，想要和他一起，走出过去的阴霾。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萧执却有些坐不住了。他满脑子都是晚上银杏树下的约定，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他不知道顾雨眠会跟他说什么，是会告白，还是会只是单纯地聊聊？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萧执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顾雨眠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急，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萧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坐了回去，看着顾雨眠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本。他的目光落在顾雨眠的手上，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很好看。
他赶紧收回视线，假装整理桌肚里的试卷，耳尖却还在发烫。刚才顾雨眠那句直白的“是不是喜欢我”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麻。他承认，从第一次在银杏树下撞见那个抱着习题册、眉眼带笑的少年开始，这份心思就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可他不敢说，也不敢多想——他这样浑身带着阴霾的人，怎么配得上那样干净温暖的顾雨眠？
“在看什么？”顾雨眠收拾完书包，侧身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磁质感。
萧执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卷子掉了两张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抬头时却撞进顾雨眠含笑的眼眸里，对方的脸离他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棒棒糖的甜意，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
“没、没看什么！”他猛地往后退，后脑勺差点磕到椅背上，“捡、捡卷子呢。”
顾雨眠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是羽毛，轻轻搔在萧执的心尖上。他弯腰，比萧执更快地捡起地上的卷子，递给他时，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萧执像触电般缩了缩手。
“慌什么？”顾雨眠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我又不会吃了你。”
萧执接过卷子，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顾雨眠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含糊地应了一声：“我没慌。”
“哦？”顾雨眠拖长了语调，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尖，“那这是什么？红得都要滴血了。”
“！”萧执浑身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耳尖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脖颈，再到脸颊，整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热水里。他猛地偏过头，躲开顾雨眠的触碰，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你、你别这样！”
“哪样？”顾雨眠笑得狡黠，收回手，却没往后退，依旧维持着靠近的姿势，“摸一下耳尖都不行？”
萧执的脸彻底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带着点好奇的意味，这让他更加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不逗你了。”顾雨眠见他真的快招架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直起身来，顺手帮他把桌上的卷子整理好，“走吧，去食堂吃饭，晚了就没糖醋排骨了。”
萧执愣了愣，看着顾雨眠自然的动作，心里又暖又乱。他知道顾雨眠记得他喜欢吃糖醋排骨，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既欢喜又惶恐。他点点头，抓起自己的书包，跟在顾雨眠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有些吵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早上的小测，或是计划着午休要去做什么。萧执跟在顾雨眠身边，刻意拉开了半步的距离，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顾雨眠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走路时微微晃动的发尾都显得格外好看。
“萧执，”顾雨眠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你跟我保持这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
萧执差点撞到他身上，他赶紧停下脚步，往后退了退，脸颊又开始发烫：“没、没有，就是……走路方便。”
顾雨眠挑眉，没拆穿他的谎言，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过来点，走廊人多，别被撞到。”
萧执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并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雨眠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跳加速，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短暂的亲近。
走到楼梯口时，恰好遇到赵言、林竹和许薇薇。赵言一眼就看出了萧执的不对劲，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萧执，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顾雨眠欺负了？”
“谁欺负他了？”顾雨眠抢先开口，伸手自然地揽住萧执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们俩好得很。”
那手掌落在肩膀上的重量很实在，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萧执浑身一僵，想躲开，却被顾雨眠揽得很紧，只能任由他靠着。他能感觉到林竹和许薇薇投来的暧昧目光，脸颊更红了，只能低着头，假装看楼梯。
“啧啧啧，”赵言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看这架势，关系不一般啊。”
“你管得着吗？”林竹一巴掌拍在赵言的后脑勺上，“赶紧走，去晚了糖醋排骨真没了，萧执还等着吃呢。”
许薇薇笑着附和：“就是啊，别在这里当电灯泡了，没看见人家俩正黏糊着呢吗？”
萧执被他们说得无地自容，想解释，却被顾雨眠抢先一步：“走吧，吃饭去。”他说着，揽着萧执的胳膊，带着他往楼下走，脚步轻快，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萧执被他揽着，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能感觉到顾雨眠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他忍不住心动。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少年，对方正侧头和赵言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耀眼。
他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哪怕只是这样并肩走着，哪怕只是偶尔的触碰，也足以让他心里的阴霾散去一些。只是，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食堂里人声鼎沸，顾雨眠拉着萧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转身就去打饭了。萧执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刚才顾雨眠的那些小动作，那些直白的调侃，到底是故意撩拨，还是只是朋友间的玩笑？
没过多久，顾雨眠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把其中一个放在萧执面前，里面果然有一大块糖醋排骨。“快吃吧，特意给你留的。”
萧执看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又看了看顾雨眠含笑的眼睛，心里一暖，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拿起筷子，低头扒了口饭，却没什么胃口。顾雨眠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会抬眼看看他，目光带着点探究的意味，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怎么不吃排骨？”顾雨眠忽然开口，“不喜欢了？”
“没有！”萧执赶紧夹起排骨，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喜欢。”
糖醋排骨的酸甜味在嘴里散开，是他喜欢的味道，可他此刻却有些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顾雨眠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种专注的眼神，让他既紧张又有些期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
吃完午饭，几人一起回教室。赵言和林竹在前面吵吵闹闹，许薇薇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很是热闹。萧执和顾雨眠走在后面，没怎么说话，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碰到彼此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让萧执的心跳漏一拍。
走到教室门口时，顾雨眠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执，压低声音道：“萧执，下午物理课结束后，银杏树下等我。”
萧执愣了愣，抬头看向他，顾雨眠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问“有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嗯”。
顾雨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教室。萧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银杏树下，他要跟我说什么？是要问清楚自己的心思，还是……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攥紧了拳头，跟着走进了教室。
整个下午，萧执都有些心不在焉。物理课上老师讲的知识点，他听了半天也没记住多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顾雨眠的话，还有他那些带着试探的小动作。他既期待下午的约定，又有些惶恐，怕自己的心思被戳破，更怕得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物理课结束的铃声响起，萧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顾雨眠收拾好书包，朝他递过来一个眼神，然后率先走出了教室。
萧执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心，也跟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人不多，他跟在顾雨眠身后，一步步朝着银杏树下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走到银杏树下，顾雨眠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
萧执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只能看着顾雨眠，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顾雨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朝他伸出手：“过来。”
萧执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顾雨眠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萧执浑身一震。他想抽回手，却被顾雨眠握得很紧。
“萧执，”顾雨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问你，早上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萧执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撞进顾雨眠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吹过银杏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