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眠挨着苏玉清陷在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小桃花蓬松的脊背,暖绒的触感蹭得指腹微痒。客厅里暖黄的灯影淌在地板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他垂着眼,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没说话,却把周身那点清冷劲儿收了个干净。
顾叙白听苏玉清说完纽约的见闻,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新班级待着怎么样?没跟人闹矛盾吧。”
“挺好的。”顾雨眠掀了掀眼皮,声音还是淡淡的,“老张看着凶,作业留得多,但人不算刻薄。班长池野挺靠谱,赵言那小子……”他顿了顿,想起教室里那人拍桌哀嚎的模样,眉峰轻轻挑了挑,“吵得不行。”
苏玉清刚要接话,喉咙里突然涌上一阵痒意,她捂着唇低低地咳了几声,眉头轻轻蹙起。顾雨眠的目光立刻从猫身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伸手替她顺着后背,语气不自觉沉了些:“还没好利索?不是让你在飞机上多睡会儿吗。”
苏玉清摆了摆手,缓过气来,眼底漾着笑:“没事,老毛病了,一换季就容易这样,这也快到冬天了嘛。这么听着,新班级倒不闷。你本来就爱静,身边有个热闹的,倒也能添点乐子。”
顾叙白搁下手里的水杯,也跟着叮嘱:“妈,您刚下飞机,别总说话,先养养嗓子。”他转头看向顾雨眠,话锋一转,“城西漫展的票我订好了,就是你念叨好久的那场,听说有绝版的画册和周边。”
顾雨眠的睫毛倏地颤了一下,耳尖悄悄漫上一点红,却偏要端着架子,轻“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算你有点良心。” 话虽这么说,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了蜷,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先别高兴太早。”顾叙白瞧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作业必须提前写完,不准熬夜赶工,不然这票就作废。”
顾雨眠别过脸,下巴微微扬着:“知道了。” 尾音轻得像羽毛,可攥着马卡龙包装袋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苏玉清靠在沙发上,看着兄弟俩斗嘴,喉咙又痒了起来,忍不住又咳了几声。顾雨眠听见动静,立刻起身去拿毯子,轻轻盖在她腿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低声道:“客厅凉,别坐着吹风,水温刚好,润润嗓子。”
苏玉清笑着摇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指尖微凉的触感落下来,惹得顾雨眠微微偏头躲开。“你啊,就是嘴上不饶人。”她无奈道,“画册别买太多,书房的书架都快堆不下了。”
顾雨眠没应声,拿起一块马卡龙递到她嘴边,只淡淡丢了句:“我有数,放不下就放我房里一些。”
正说着,佣人端着晚饭走了进来,青瓷盘盏落上桌,香气瞬间漫了满室。清蒸鱼泛着莹润的光泽,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酱汁,清炒时蔬翠得亮眼,全是苏玉清特意嘱咐厨房做的清淡菜式。
顾叙白起身帮忙摆碗筷,骨瓷碗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苏玉清拉着顾雨眠的手腕起身,掌心暖融融的:“快尝尝,这鱼是今早刚送过来的,新鲜得很。特意让厨房少放了盐,我吃着刚好。”
顾雨眠垂眸看着母亲牵着自己的手,指节圆润,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画笔和钢笔留下的痕迹。他没挣开,任由她拉着往餐厅走,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晚饭的气氛特别好,苏玉清说着纽约街头偶遇的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弹唱的样子多潇洒,偶尔被咳嗽打断,顾雨眠就会立刻递上温水;顾叙白聊起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笨手笨脚打翻文件柜的糗事;顾雨眠偶尔插一嘴,大多时候只是垂着眼安静听着,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饭后,顾雨眠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流哗啦啦淌过瓷碗,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挽着袖子,动作利落,小桃花蹲在厨房门口,时不时“喵呜”一声,用脑袋蹭蹭他的脚踝。
苏玉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眉眼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月光,刚想说什么,又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顾雨眠“嗯”了一声,没回头,水声却悄悄慢了些。
顾叙白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苏玉清带回来的雪松味腕表,表盘的纹路硌着指腹,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暖灯落在他身上,把他周身的沉稳衬得更温润了。
顾雨眠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时,正看见苏玉清和顾叙白低声说着什么,灯影落在他们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挨着苏玉清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妈,哥,有你们真好。”
苏玉清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顾雨眠微微瑟缩,又轻轻咳了两声,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啊。”
顾叙白也看过来,眼底盛着笑意:“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只管回家,家里永远有人给你撑腰。”
顾雨眠没说话,把脸埋进小桃花蓬松的绒毛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窗外夜色渐浓,路灯的光透过窗棂漫进来,像铺了一地碎金。客厅里的暖灯亮着,把一室温馨,酿成了岁月里最甜的糖。
窗外的暮色沉得越发浓了,橘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顾雨眠刚把书签放进书里夹好,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着“萧执”两个字。指尖顿了顿,划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软。
那边的背景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萧执的声线平稳低沉,像浸了微凉的晚风:“作业写完多少了?我这边整理了老张划的高二文言文书下注释,要不要开视频一起背?”
顾雨眠瞥了眼摊在桌上的练习册,《陈情表》的理解性默写还空着大半,他抿了抿唇,没立刻应声。
萧执像是猜到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我熬了雪梨水,润肺的。等会儿装保温桶给你送过去,你……”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可以带给你妈。”
这话戳中了顾雨眠的心思——苏玉清咳了一下午,这雪梨水正好能给她润嗓子。他指尖蜷了蜷,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等我两分钟,我去把书房收拾一下。”
“好。”萧执应得干脆,顿了顿又加了句,“别着急,我等你。”
顾雨眠挂了电话,轻手轻脚地把桌上的漫画书和画册往书架上塞,又把台灯的亮度调得柔和些。小桃花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书桌,蜷在高二语文卷子旁边打盹,他伸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低声道:“别捣乱。”
走到玄关换鞋时,正碰上顾叙白从楼上下来。顾叙白挑眉看他:“这么晚还折腾?”
“开视频跟同学写作业。”顾雨眠低头系着鞋带,声音轻描淡写,没提萧执的名字——苏玉清刚回来,还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想着等下次合适的时候再说。
顾叙白了然地笑了笑:“记得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
回到书房,顾雨眠点开视频通话,萧执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里。对方穿着件简单的黑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桌上摊着整整齐齐的高二语文笔记和卷子,手边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雪梨水。
看见他,萧执只是微微颔首,镜头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写满文言实词释义的草稿纸:“先看《陈情表》里的‘茕茕孑立’,老张强调过这个词是高二文言的重点,释义是……”
顾雨眠搬了张椅子坐下,笔尖落在卷子上,耳尖却悄悄漫上一点红。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冬夜的凉意,台灯的暖光笼着屏幕两端的身影,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也漫出几分安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