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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物寻踪(一)

第七天,晨。

栖云观内,火堆上架着个铁皮罐子,煮着稠粥。陈禹盯着罐子里咕嘟的气泡,神思不属。昨夜地下石室的景象还在脑海里反复闪回——那些锁链、玉壁、天坑深处的心跳,还有归藏本体传来的、无法言喻的疲惫与痛苦。

“喝粥。”苏未央递过一只破碗,打断他的恍惚,“吃饱了才有力气拼命。”

沈砚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一张用炭笔在旧报纸背面绘制的草图,正是星核玉壁上破解出的阵法结构图。他一夜未眠,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锐利。

“三样东西。”他用树枝点着草图三个关键节点,“‘天枢定星针’,稳定星力流转,避免阵法过载崩溃。‘地脉镇元玉’,安抚被分离的残骸真意,防止它们暴走反扑。以及……”

他看向陈禹,“一个能作为‘桥梁’与‘容器’的**阵眼——归藏种子。手术时,你需要站在天坑正上方,用种子连接下方本体,引导星力精准切割,同时容纳剥离时溢出的能量余波。”

陈禹咽下口粥,喉咙发干:“如果……我容纳不住呢?”

“种子会先撑爆,然后是你,接着阵法失控,星力暴走,天坑里那些东西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出来。”苏未央说得毫不委婉,“所以,我们得把前两样东西弄到手,最大限度降低你那边的压力。”

“去哪儿弄?”

“‘天枢定星针’在博物馆失窃的那批玉器里。”沈砚收起草图,“盗窃手法专业,现场没留痕迹,不是普通贼。我猜是剑气阁——他们传承里有一套‘北斗锁星术’,需要特定的古玉器作为施法媒介。那批战国玉器里,很可能有一枚‘璇玑玉衡’的仿制品,就是我们要的定星针。”

“剑气阁会给我们?”

“不会。所以得‘借’。”苏未央擦着她的软剑,“我去。我跟柳横江还有点旧账没算,正好一并清了。”

沈砚点头:“‘地脉镇元玉’更麻烦。那是青州地脉千年温养出的精华,形如鹅卵,色作玄黄,通常被当地守护门派秘藏。二十年前那场泄漏后,地脉受损,镇元玉也失踪了。但根据玉壁记载,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叫‘泥菩萨’的江湖情报贩子手里。”

“泥菩萨?”陈禹没听过这名号。

“真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常年混迹在青州古玩黑市,专卖各种来路不明的‘奇物’,消息灵通,但要价极高,而且只收‘特别的’报酬——可能是记忆,可能是寿命,也可能是一段情感。”沈砚看向陈禹,“我负责找他。但需要一件能引起他兴趣的‘饵’。”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已经扭曲变形的青铜钥匙残骸:“这是听雨斋的‘门钥匙’,虽然毁了,但上面还残留着归藏和听雨斋双重真意气息。对泥菩萨这种收藏癖来说,有足够的吸引力。”

“那我呢?”陈禹问。

“你留下。”沈砚和苏未央同时说。

见陈禹要反驳,沈砚抬手制止:“不是保护你。是‘守家’。观星台地下石室的入口已经打开,虽然我们做了隐蔽,但难保不会有嗅觉灵敏的家伙摸过来。你需要守在那里,用你的种子气息‘掩盖’入口波动。同时……”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继续尝试移动种子到丹田。这是你活下来的关键。种子在掌心,你只能被动承受。到了丹田,你才有一丝主动引导的可能。”

陈禹握紧右手,掌心印记微微发热。他知道自己是最弱的一环,但被留在“安全”的后方,还是让他感到不甘。

“别小看守家的任务。”苏未央站起身,将软剑缠回腰间,“如果我和沈砚任何一方失败,或者超过酉时(下午5点)没回来,你就必须立刻封闭入口,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明白吗?”

陈禹深吸一口气,点头。

晨光彻底照亮道观。

沈砚和苏未央对视一眼,再无多言,分头离去。

陈禹坐在渐渐熄灭的火堆旁,听着远处古城苏醒的喧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摊开右手,凝视那片树叶印记。

“帮帮我。” 他在心里默念, “也帮帮下面那个……大家伙。”

印记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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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青州城西,古玩市场深处。

沈砚走进一家门面狭小、招牌模糊的店铺。店里光线昏暗,货架挤挤挨挨,摆满了真假难辨的铜器、瓷碗、旧书、木雕,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戴一副圆框老花镜,正在用放大镜观察一枚铜钱,对沈砚的到来恍若未觉。

“泥菩萨前辈。”沈砚开口,将扭曲的钥匙放在柜台上。

老头动作顿住,没抬头,只是镜片后的眼睛瞥向钥匙。几秒后,他放下放大镜,拿起钥匙,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凹痕和残留的冰冷气息。

“听雨斋的钥匙,归藏的味道,还有……文脉的伤痕。”老头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沈砚,守经人。你师父死的时候,我送过一副挽联。”

“家师提过,说您是他少数佩服的人之一。”沈砚不动声色。

“佩服我什么?佩服我命硬?还是佩服我什么脏钱都敢赚?”泥菩萨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直说吧,想要什么?事先声明,镇元玉不在我这儿。”

“但您知道它在哪儿。”

泥菩萨把钥匙推回来:“消息有价。这把钥匙……不够。”

“您开价。”

老头盯着沈砚,目光像针一样:“我要你关于‘真意浩劫’那一天的所有记忆。从你踏入听雨斋,到一切结束,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感受。”

沈砚瞳孔微缩。记忆交易在黑市不算稀奇,但指名索要如此具体、如此沉重的片段,背后目的绝不简单。

“为什么?”

“好奇。”泥菩萨慢悠悠地说,“那场浩劫改变了太多东西。我想知道,你们四个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又决定了什么。这个答案,值不值镇元玉的下落?”

沈砚沉默。抽取特定记忆,尤其是充满痛苦和抉择的记忆,会对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耗,甚至可能留下情感空洞。但……

“怎么交易?”

泥菩萨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玉盘,盘面刻着 concentric circles,中心有个凹槽。“手按这里,想着那段记忆。玉盘会抽取并复制,原件你保留,我拿复制品。副作用是……你会暂时对那段记忆‘麻木’,像看别人的故事,持续大概一个月。”

沈砚看着玉盘,又看看老头浑浊却执着的眼睛。最终,他将手按了上去。

黑暗。

雨声。

年轻的他,陈望道,苏未央,慧明,站在听雨斋石门外……记忆如潮水般涌向玉盘。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扶住货架才站稳。脑子里关于那天的记忆还在,但的确“隔”了一层,不再有当初的惊悸、彷徨和沉重,只剩下客观的影像。

泥菩萨闭着眼,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仿佛在品味着什么。许久,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自愿的囚徒’……”他喃喃道,然后从柜台最底层摸出一张发黄的纸条,递给沈砚。

上面是一个地址:“城南老棉纺厂家属区,7号楼3单元地下室,杜婆婆。”

“镇元玉二十年前被地脉反噬,灵性大损,变得黯淡无光,跟普通石头没两样。”泥菩萨说,“当时有个懂行的老婆婆捡到了它,当压咸菜缸的石头用了十几年。三年前她去世,东西应该还在那儿。能不能让它‘醒’过来,看你们本事。”

沈砚收起纸条,深深看了泥菩萨一眼:“您要那段记忆,不只是为了好奇吧?”

泥菩萨重新拿起放大镜,摆弄那枚铜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想确认……有些人,是不是白死了。”

沈砚转身离开店铺。

门外阳光刺眼。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不是失去了记忆,而是失去了记忆所承载的情感重量。

也好。他想,轻装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