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太好,但尤里安第一时间想到了这是不是PDD刻意为之。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不对。
PDD不可能主动将异兽引入安全区,如果有居民因此受伤或死亡,这是活生生在打他们自己的脸。
但出了这等事,PDD定是要来第一个处理。
果不其然,在后退的人流中,尤里安看到了脚步不停,逆流而上的PDD行动员们。
他们有序地上前,驱散居民,清理场地的同时,将异兽远远地围了起来。
尤里安随着大众,一同被疏散到一个地下避难所。
在一片不安的氛围中,他和其他人一起仰头看向悬在墙上的那个大电视。
电视机不知联通了那个监控设施,正清晰地播放着PDD行动员们和那只异兽的战斗场面。
画面中,行动员们组织有序,配合默契,再加上那只异兽也实在不是什么多强的货色,只是仗着有翅膀较为灵活,难以击中罢了,很快就显得左支右拙。
地下的居民们见状顿时心也不慌了,气也喘匀了,反而看着行动员们围剿异兽的画面有些津津有味来起来。可以预料到等出了避难所,PDD的这次行动将成为32区新的谈资。
尤里安见状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真的是他误会了,虽然可能有为了洗刷自己之前失利的表演成分,但这显然只是一次普通的异兽袭击,不是佘洄为了算计尤里安或引出救世主的计划。
他只要在这等着,事情很快就能结束了。
电视机上,行动员们各个大显神通,看得观众们是目不暇接,啧啧称奇,尤里安也不禁瞪大了眼,沉浸在这动作大片中。
渐渐地,异兽已是强攻之末,被行动员们死死压着打,眼见马上就要彻底胜利,
一个小孩跑入镜头。
小孩?
所有观看战斗直播的人们不禁齐齐一愣。
那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就在所有人迷惑之际,“依依?!!”
一个女声在他们中惊恐响起。
“那是我的孩子!!”
登时一片哗然。
站在前方的行动员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回头,见是一个小女孩也不由错愕地愣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让异兽抓住了破绽。
它挥舞翅膀,拖着控制它的行动员悍然冲向那个误入战斗的意外因素。
面对急速冲来的异兽,小女孩像是被吓呆了,竟愣愣地站在原地抬头,一动不动。
异兽越来越近。
电视机清晰地将一切展露。避难所的人们心跳到嗓子眼,一些人甚至惊骇地闭上了眼。
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一个眼睁睁就要发生的惨剧就要发生在人们眼前。
除非…除非能有什么人能阻止这一切。
尤里安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一动,手指微微蜷缩。
——救世主可以。
即便只有不到几秒的时间,救世主也可以阻止眼前这个即将发生的灾难。
让一个孩子不至于在年纪轻轻就失去生命,让一个母亲不至于失去自己的孩子,让PDD此次的行动落下一个完美的帷幕。
一切意外都不会发生,一切可能的悲剧都会消失,只要救世主出场,只要他……
但尤里安没动。
他脚步一步未动,甚至没有在脑海中与洛杜尔说上一句话。
尤里安静默看着电视机上的画面。
看着那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和她面前那个凶煞嗜血的庞大异兽。
看着那只异兽张开满是利齿的嘴。
看着再不阻止,那个小女孩就要被咬成碎片。
看着……那只异兽在最后关头,在避难所所有人的惊呼中,头一撇,嘴一歪,被行动员们强硬地扯开,然后远离了那个小女孩,紧接着被行动员们彻底斩杀。
在周围人充满庆幸和感激的吁气中,尤里安低下头,同样轻轻吁了一口气,为那个小女孩,也为自己。
尤里安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
认真的?
佘洄,佘司令?
他有那么好骗?
在所有人被驱散至地下的情况下,却有一个小女孩越过防线跑到了异兽面前?与此同时,这还是一场直播给所有人的画面?
【钩直饵咸啊】洛杜尔啧啧评价。
简直演都不演,就是在明晃晃地说“你快来啊,就专门在等着你呢”
佘洄是怎么想的?这和直接用木棍支起个筐,再在棍上系上绳,筐下撒一把小米作陷阱有什么区别?
他应该不至于搞出这种漏洞百出的计划,救世主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上当,又或者……
救世主在他心中就是什么风头都要出的大傻瓜???
尤里安想到佘洄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心中更无奈了,甚至有点无力。
他虽然是救世主,但也不是无条件上钩的无脑傻子……
尤里安一瞬有一种被聪明人视作笨蛋的自我怀疑,一种想要掩面的无语感,还有一种想要抱怨点什么的悻悻然。
他等待了一会儿,避难所的大门敞开,表示地面上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PDD打扫好了现场。
随着人流回到地面,尤里安专门绕了一圈绕到PDD行动员们与异兽战斗的地方。
他远远看到佘洄面色沉思地站在几个PDD行动员的中间,悄悄地,报复地朝对方吐了个舌头。
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舌头缩回去,对看过来的佘洄镇定微笑。
佘洄的视线隔着人群将尤里安精准地抓了个正着。
他的视线在尤里安身上顿了一下,没有就尤里安刚刚的鬼脸做出什么评价,面色如常地移回视线,继续扭头和身旁的人说起了什么。
尤里安保持脸上的微笑,
麻溜转身!
佘洄的感知怎么这么灵,他不就是悄咪咪腹诽了对方一下吗!
刚走几步,行动员嘴中的话零碎地从风中飘来:
“救…没…下一步……”
尤里安的脚步停下。
这句话原话一定是:救世主没来,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吧?
尤里安顿时有点想去偷听,又有点怕听到什么类似今天,侮辱救世主智商的,幼儿园级别的计划。
可恶,佘洄到底将救世主当作什么了!
尤里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但不管怎么说,他可以一次次不上当,但绝不能放任佘洄一次次这样下去。
稍加思忖,一个比去偷听更妙的主意浮上尤里安心头。
……
“你们找我有事?”
一道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自然又违和地插入了佘洄与行动员之间的谈话。
正在边走边谈论复盘着此次计划的两人猛然转头。
他们嘴中正谈论的人物正站他们身旁,周身似乎还散发着朦胧微光,光是站在那,就极富视觉冲击力。
救世主像是不知道眼前的人刚刚是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他,完全没脾气般,和缓谦和地再问了一次:
“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们的吗?”
这一问惊醒了周围因亲眼见到救世主而陷入震动的行动员们。
他们纷纷拾起戒备的表情,防备又紧张地盯着救世主,盯着这个不着痕迹突破了周围的防守,直抵腹地,神不知鬼不觉地闪现在他们司令面前的家伙。
佘洄神色转冷,面露不悦,看起来对救世主的出现十足不快。
“伟大的救世主也会做出偷听之事?”他扯起嘴角。
救世主不惧佘洄的冷脸,耐心地说:“我只是听到有人在叫我,想提供帮助。”
对此佘洄只觉可笑,他似笑非笑,语气不重,却像针一样扎人:
“你将我视作呼唤你的求救者?”
他直视救世主那双莹白的,永远悲鸣,永远温和,也永远高高在上的眼,用平铺直述的语气,用像是讥讽但不是,而是在说什么真理的笃定道:
“你无法救我。”
他没有反驳说自己是不是求救者,而是直接说救世主无法救他。
这像是一种蔑视,挑衅,一种“如果连他自己都无法解决,那救世主必定也同样无能为力”的自傲,又像是已知道某种结局,曾长久地经历过希望又体会过绝望,对此已有定论,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
佘洄面容冷酷而坚定,嘴角拉平,明明是平视,却像是在俯视救世主。
他没再多说什么,可眼神中隐隐的讥诮已经代他说了一切,其中的不欢迎意味可以说是已经具象化,好像救世主光是站在这儿就有碍市容,应该自觉地滚.蛋。
救世主没有否认或是询问什么,反而仿佛透过佘洄冷若冰霜的面容看到了什么东西般,神情微微一动。
佘洄周围的人不知道救世主看到了什么,只听他朝佘洄轻轻问,轻得像一句叹息:
“何至于此?”
那语调实在轻柔,又实在温柔,如神明在垂怜信徒,如母亲在询问自己的孩子,像是对对方的痛苦感同身受,由此心生悲怜,情不自禁地想要帮助对方。
周围的人不由都感到这一瞬的触动感染,微微动容。
除却佘洄。
佘洄的瞳孔收缩。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佘洄被激怒了。
“你能给我的最大帮助就是给我消失!!”
他原本冷傲的脸色霎时变得讥诮,甚至一把暴起,上前一步抓住救世主松散的衣领,简直受激得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用手指插进血淋淋的溃烂伤口搅动。
可即便被粗暴地揪住衣领,被迫近距离直面一张充满仇恨和恶意的面容,救世主的面容也没有任何改变。
他一如既往地,平和地,真诚地开口:
“你需要帮……”
“——现在。”
低下来的,幽冷的声音在救世主耳边响起。
佘洄暴怒的表情不知何时转为漠然,冷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救世主。
救世主嘴边的话停住,眼睛微微睁大,头一次露出微愕的表情。
破空声紧随着那句“现在”袭来。
一颗导弹笔直地朝他,朝救世主,也朝和救世主在一块的佘洄射来。
导弹?
在那百分之一秒内,救世主在这宛如静止的时间中与佘洄对视。
那颗导弹虽不是那种可以将一个城市毁灭的战略级导弹,但也足以严重破坏一辆坦克,炸毁一栋建筑,让在场的人内脏破裂,当场死于非命。
他可以躲开……但在场的其他人,以及佘洄呢?
导弹会摧毁这里的一切。
如果说其他人还有可以利用异能保护自己,但佘洄的异能是未来视,他完全无法从导弹中保护自己,同时,也完全不可能不知道那颗导弹的发射。
但佘洄在导弹发射前抓住了他,和他站在一起,主动站在危险之下,回避了被下属保护的可能性。
一旦他选择在导弹来时躲避,佘洄的下场只有死亡。
“……”
救世主感觉自己对佘洄的了解又多了一点。
佘洄。
这个疯子,狂徒,无所顾忌的阴谋家,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伪君子。是在用别人的、自己的命逼救世主做出一个选择!
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危险,任由导弹杀死佘洄,让一个算计救世主的敌人自作自受,死于自己下达的命令?还是是单独带着抓着他的佘洄离开,赌剩下的人都有余力保护自己?又或是……
救世主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没有继续思考下去。
他会选择什么,还用说吗?
在这危急关头,他竟有点想笑,也微微笑了起来。
拽着他领口的佘洄还是那副恨不得救世主下一秒去死,嘴角噙着冷笑的模样,恍若不是在用自己的命拖着救世主一起去死。
救世主哂笑着,抬手。
在这只有他能活动,宛若静止的时间中。
轻柔地抱住面前的佘洄,将他揽在了怀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