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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相信我

杨寂最后还是把那戴在蝴蝶触须上的花环拿走了,韦浣烛抱臂站在后面看他将花环左摆右弄地仔细放进木盒,最后小心锁上。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杨寂的脸,感知着温度。

“也没发烧生病啊,你还是杨寂吗?”

若是从前的杨寂,别说花环,就是他捧着金山银山都不带看一眼的,生怕韦浣烛神通广大将毒蛇团吧团吧塞进去,再猛一破开咬向杨寂脖颈,将剧毒灌进去。

此刻的变化也不是说不好,而是他总会觉得不真实,毕竟哪有人那么快就会适应进一段关系。

除了自己,韦浣烛还真找到了第二个。

杨寂扒下他的手,反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单纯地抱着,将脸埋进韦浣烛肩头嗅闻。

他语气低低的:“我当然是杨寂,从你说喜欢我那刻起就是你的杨寂。”

韦浣烛只当他又敏感了,轻轻捶了一下背部,不厌其烦地给予肯定:“你当然是我的,我永远也不会丢掉。”

由己及人,韦浣烛渴望坚定丰盈的爱,杨寂当然也需要。

互相哺育,才得一丝温情。

隔天,杨寂依旧早早起床出去,等韦浣烛醒来时身旁早已没了平日极尽挣脱的人形火炉。说不出来的,他竟莫名有些想念,只觉哪怕被烫伤也没关系。

吉祥进来替韦浣烛上菜上饭,站在一边扣手似有话要说。

韦浣烛慢悠悠吃着,没问。

等到下人将桌上餐食撤下,吉祥才踌躇着开口:“韦世子,我们家老爷……要见您。”

韦浣烛擦嘴的动作一顿,思绪绕了几圈后将手帕叠好放到桌面,问道:“什么时候?”

吉祥:“现在。”

韦浣烛径直起身,只道他要换身衣服,很快。

该来的总会来,韦浣烛被带进杨琮文的书房时,只觉烛火昏暗,光难以透尽,一室压抑,难以喘息。

吉祥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关上了房门,此刻的老爷,在他心里不亚于要拆散有情人的恶公公。

杨琮文见人进来,指着对面的座椅:“坐。”

韦浣烛坐下后率先开口道歉:“来府内住了几日却一直没有拜见伯父,是小侄的不是。”

杨琮文没说什么,继续等着韦浣烛开口。

韦浣烛嘴角挂上浅笑:“说起来还有一事,我要向伯父道歉。”他摘下出门时特意挂在腰间的玉佩,递到杨琮文眼前。

“把杨世子拐跑了,是我的不对。”

“……”

玉佩莹润洁白,哪怕在室内也绽放着异彩,映在二人眼里。杨琮文被灼了眼,额头青筋直跳,他杨家传家宝竟被逆子送与他人,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

杨琮文竭力压下迫不及待要拿藤鞭的手,终于正视起韦浣烛,没有迂回铺垫,直入正题:“什么条件,你才能离开杨寂。”

韦浣烛依旧那副笑意,话语却是不容置疑:“没有。”

“你们身份本就特殊,如今衍生出更不容存在的感情,本就是大错。”杨琮文直接挑明二人最脆弱一处。

韦浣烛保持沉默。

杨琮文继续道:“你们不是小孩儿,亦不是话本子里不惧世俗眼光的主角。如若强行在一起,你们二人必会引来满城风雨,或者说……你们谁会主动放弃?”

放弃什么?当然是放弃皇位的所属。

韦浣烛永远不会放弃,他笑容丝毫不变,直视杨琮文,自信说出:“您怎知不会是杨寂放弃呢?”

听起匪夷所思的话被他轻易说出。

杨琮文内心震颤,面上却不动声色说出:“他要是能放弃,就不会用羊鬼的身份刺杀你了。”

“轰隆”一声,明明是晴空万里,可韦浣烛却觉被雷劈了个彻底,从头到脚都疼得不行。

杨琮文起身将窗推得愈发大,日光透进侵占压抑空间。他别有用心道:“是我没有教好他武功,几天过去竟都没有得手。”

韦浣烛指骨轻响,胸口有些呼吸不上来,他当然能感觉到后期羊鬼的力不从心,最后甚至放弃杀他。韦浣烛甚至想过他郁闷地坐在屋顶时,是不是在思考退给雇主的天价定金。

甚至想过那个雇主就是杨寂,可从来没想过杨寂会亲自上阵……

“如此,你们二人互相隐瞒、暗地离心,还是不离开吗?”

“不。”韦浣烛坚持。

杨琮文挑眉,逆着光看向那半边脸隐于黑暗的人。韦浣烛收起进入屋内始终未落下的笑,站起与杨琮文呈对立姿态。

“如果杨寂真的是羊鬼,伯父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在杨琮文疑惑之际,韦浣烛给出答案:“您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会被我关起来,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你!”杨琮文怒气涌上心头,竟不知这韦家小子疯魔到如此地步。

韦浣烛不等杨琮文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头一次丢了那劳什子的礼貌。

脚步如风,背影挺直。吉祥偷摸看了一眼韦浣烛的神色,吓得立马低下头,不敢说话。

韦浣烛脚步骤停,吉祥紧急进行缓冲。

“你去把杨寂叫回来,不管他在哪里、在干什么。”韦浣烛声音平静,但尾音还是有些难以察觉的起伏。“就说……韦世子要和他算一笔账。”

“是。”吉祥毫不犹豫地转身,生怕晚了一步就引火上身。

“他去见了父亲?”

杨寂来不及换下染血泛着腥味儿的衣袍,步伐急切地走向喧水园,问着身后吉祥今日之事。

吉祥:“是的,一大早就去了,从书房出来就让我叫世子您……”

杨寂神色凛冽,周身透着股阴郁,暗暗决定早做打算,让父亲对自己这个傀儡彻底死心。

不过当下要紧还是韦浣烛,杨寂看着眼前木门竟有些害怕进去,自己五毒俱全实在是不知道父亲与濯灯说了他哪一点。

“咯吱——”

眼前的门被打开,耳朵灵的韦浣烛偏点一下头示意杨寂进来,关门之际淡淡吩咐吉祥:“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知道了吗?”

吉祥冷汗直冒:“知道了知道了!”

韦浣烛关门后的下一秒,吉祥只听里面传来什么东西剐蹭青石板的响动,好像是……剑?!

“我问你答。”韦浣烛手里握着黑柄白身的呼刹剑,一步步走向杨寂,警告他。“如实回答。”

杨寂的视线由那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剑上移,落到韦浣烛古井无波的眼,他道:“你说。”

“这两天去哪了?”

杨寂:“审讯犯人。”

“为何身上有血?”

杨寂:“杀了。”

韦浣烛面色丝毫未变,问道:“死的是谁?”

“狩猎围攻你之人,杜家看守之人。”杨寂似是不满意,可惜道,“只是杜继元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在我赶到之前跑了,但我已经和负年通好气,他……”

“羊鬼呢?”韦浣烛缓步逼近,视线紧盯,突然抛出另一个问题,“羊鬼这般武功高强,怎会抓不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韦浣烛持剑落于杨寂脖颈,冷着一双眼道:“为什么要装作羊鬼来骗我?”

杨寂丝毫不怕颈间锋利,故作为难道:“因为我给韦府递了好几个拜帖都被拒,只好出此下策。”

“不敢亮明身份,是怕你后续加强防卫。”

说完,杨寂做势旧技重施抓剑,被韦浣烛眼疾手快撤下,见此杨寂快步上前将韦浣烛扛肩抱起,扔了那把让他手腕颤动的呼刹剑。

将韦浣烛妥帖放好在床上,杨寂伸出大手将他落到额前的碎发拨弄到后面,挽起袖口细细观察着他手腕浅淡的嫩粉。

“要打要骂任凭处置,不要伤到自己。”

“杨寂。”韦浣烛闭眼遮盖住眼中因关切而出的热泪,也暂且躲避眼前人。“你总是这样,吃准了我会因此愧疚所以总是无故伤害自己,转移话题。”

眼角热泪应是不受控制地流下,否则眼角怎会有一下比一下温热的指腹触感,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杨寂沉默半晌后双膝跪地,高大身躯艰难地挤进韦浣烛怀中,将面额贴近他小腹处,双臂紧紧缠着腰不撒手。

杨寂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如今他的命脉全权掌握在韦浣烛一人之手,杨寂道:“我……那天想与你表明身份的。”

“想必你也听过了我一入家门就进祠堂被父亲抽了几鞭。”杨寂嗤笑一声自己的龌龊心思,“云崖山一晚确是我恶劣,让你难堪。现成的机会不用白不用,正好去你面前让你心软消消气。”

“可一见到你我就怕了,当时你心情不好正在饮酒,我怕雪上加霜,没敢说。”

“后来……就更没有了当时的一腔孤勇。”

韦浣烛不知何时睁眼,眼眶湿润,睫毛上泪滴要坠不坠,目光中的那抹温柔更显润、更显莹,丝丝沁入肺腑。他一下又一下轻抚着腹前乱拱,想要埋得更深以寻求安全感的脑袋。

“杨寂,相信我,好吗?”韦浣烛依旧不厌其烦,将自己的爱意尽数剖出。“以后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

书房内韦浣烛情绪压抑,从不是什么介意他羊鬼的身份,而是深深意识到杨寂什么都憋在心里,平时谦谦君子装得太过,一见韦浣烛就放开了言语动作上的调戏。

可真有什么事的时候就跟个闷葫芦一样。

他们不是上下级关系,不需要猜主子的想法。

“你想知道今日与伯父在书房,我对他说了什么吗?”

杨寂轻嗯一声。

“我说……如果你是羊鬼,就会被我关起来,死也要死在我手里。甚至会为了我舍弃你杨世子的身份,从而放弃与我对立。”韦浣烛丝毫不惧地说出。

心下震动翻涌,杨寂唇边扬起放肆的笑意,轻柔抓起韦浣烛一侧手腕,倾身吻过,虔诚道:“没错。”

“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