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周的努力,模型终于组装好了。铲斗、液压杆、驾驶舱、履带,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泽,看起来霸气又逼真。
程子卿不得不承认,就算她这样对机械没有太大的兴趣的人,也觉得这东西确实漂亮。因为大部分构件都是金属材质,整体模型得有十多公斤重。程子卿活动了一下手臂,准备把它抱起来送到林清寒那边,手刚托到底盘,林清寒便笑着阻止了她。
“不用这样,推着就可以。”
程子卿疑惑地试了一下,手掌抵住模型的后部,轻轻一推——真的动了!而且很顺畅,履带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压痕,甚至可以原地掉头。程子卿推着模型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像一个小孩得到了新玩具,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开始理解林清寒为什么对这款模型这么着迷,它真的有一种机械之美。
“铲斗可以九十度翻转,液压杆也都是可以使用的,有真实的阻尼感……”林清寒蹲在模型旁边,伸手拨动铲斗,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兴奋。
“准备拿什么做回礼?”
林清寒抬起头,目光从模型移到程子卿脸上。“请你吃了这么多顿饭,还不够么?”
“不够。”程子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最近有一部电影在重映,姐姐陪我去看好不好。”不是问句,是带着一点撒娇的陈述句,像是在说“这件事我已经定了,你只要点头就行”。
“好。”林清寒说。
程子卿说的老电影是《自梳》。刘嘉玲和杨采妮主演的那部女同片,讲的是民国时期两个女人在乱世里相依为命,分别又重逢的故事。这部电影当年没在内地公映过,这次也是通过多方推动才得以小范围重映。但放映的时间段不是很好,午夜场,影院里观众寥寥,偌大的影厅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程子卿选了两张靠后的票,两个人并排坐着,前面隔了好几排才有人。灯光暗下来的时候,程子卿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没有说话。电影的叙事很慢,情感细腻深沉。意欢为了拒绝包办婚姻选择自梳,玉环被丈夫出卖却始终没有低头。两个女人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彼此依靠、彼此温暖,然后因战乱分开,各自老去,最后在人潮涌动的车站——终于又见到了对方。
程子卿几度红了眼眶。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以为林清寒没看到。但林清寒看到了,她没有转头,只是把手边的纸巾往程子卿那边推了推。程子卿没有用纸巾,而是把手伸进爆米花桶里,抓了一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平复什么。林清寒也看得格外认真,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屏幕上流动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电影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字幕缓缓升起,影厅的灯亮起来,稀稀拉拉的观众起身离开。程子卿没有动,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名字出神,像是还沉浸在剧情中。林清寒没有催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到工作人员进来打扫,程子卿才站起来,说了一句“走吧”。
两个人走出影院,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的寒意。程子卿开车,林清寒坐在副驾驶。城市的深夜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马路上几乎看不到别的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橙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交替。
“姐姐觉得是个好结局么?”程子卿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清寒靠在座椅上,想了想。“半生蹉跎,最终还是见到了。怎么能不是个好结局呢?”
“最后那一幕,让我想起陈奕迅的一句歌词——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
她没有看林清寒,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说给林清寒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林清寒没有接话,但她知道,这部电影绝不是随便选的。如果不是面临生离死别,意欢和玉环或许会一直那么生活下去——彼此依靠,彼此温暖,把那份超越界限的感情压在心底,用“姐妹”来定义一切。但一切在那一夜变得不同了。玉环吻了意欢,那个吻打破了所有的伪装……
程子卿的用意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