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走远了，身后的灯便一盏一盏暗下去。
技术部的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走廊安静下来。
包厢里服务员在收拾杯盘，叮叮当当的声响里残留着宴席的余温。程子卿往休息区看了一眼——林清寒靠坐在沙发角落里，头微微仰着，靠着沙发背，眼睛闭着。
她醉了。
程子卿走过去，在几步之外停了一下。休息区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林清寒脸上，把那些平日里的清冷和妥帖都柔化了。
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程子卿身后半步的位置，压低声音问：“程总，要不要叫醒林工？”
“你去叫司机备车吧。”程子卿的声音也很轻，“我叫她。”
助理没多问，转身走了。
程子卿在原地又站了几秒，才在沙发边蹲下来。
“林工？”她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林清寒？”
还是没有反应，呼吸都没变一下。
程子卿犹豫了一下，那个压在舌尖上的称呼像是有了重量，让她顿了一拍。
“师姐。”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气声。
林清寒的睫毛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还蒙着一层酒意带来的水雾，瞳孔有些涣散，花了片刻才对上焦。看到是程子卿，她眨了眨眼，目光软软的，没什么防备。
“该回去了。”程子卿说。
林清寒看着程子卿，像是在分辨这是现实还是酒后的幻觉。然后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子卿？”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醉意，含含糊糊的，“我睡了多久……头好晕。”
不是程总。是子卿。
这个名字从林清寒嘴里说出来，和所有人叫的都不一样。它穿过九年的时光，带着异国他乡的旧日温度，落在程子卿的心口上。
“没多久。”程子卿的声音有些不稳，她清了清嗓子，把手伸过去，“我扶你。”
林清寒的身子有些沉，靠过来的时候，发丝蹭过程子卿的下颌，洗发水的味道和淡淡酒气混在一起。
林清寒站稳之后，对着程子卿笑了笑，像是在说“我没事”。
这时，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助理小跑着回来：“程总，车备好了——”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接过林清寒的手臂，稳稳地扶着。
“林工，小心脚下，这边走。”
程子卿站在原地，手空了出来。
她看着助理稳稳地扶着林清寒往电梯方向走，林清寒的脚步还有些飘，但整个人已经被妥帖地支撑住了。助理回头看了程子卿一眼，眼神里带着“您放心交给我”的尽职尽责。
程子卿跟上去，走在她们后面。
电梯里的灯光照得人无处躲藏。程子卿看着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助理——什么都好，就是太有眼力见了。
地下车库的空气有些凉。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助理把林清寒扶进后座，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程总，那我——”
“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程子卿说，“我送她。”
助理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转身走了。
程子卿从另一侧上了车。林清寒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那一边，闭上了眼。安全带勒在她肩头，衬衫的领口有些歪，程子卿伸手想帮她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去员工公寓。”她对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