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清寒说“对不起”的时候,心里是觉得“你懂我,我不需要解释”,还是也觉得“这件事我确实应该先跟你沟通”?
程子卿猜不透。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猜不透林清寒的心思。林清寒永远是这样——温柔、妥帖、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她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不轻易打开自己。程子卿问起情感经历,林清寒说了“有”,说了“无疾而终”,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一个已经消化了很久的结论。
她把自己包裹得很好。好到程子卿有时候觉得,那层温柔本身就是一堵墙。
她又想起林清寒在饭桌上翻那本笔记的样子。像一个分享心爱画本的孩子,眼睛亮亮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指尖在图纸上点来点去,恨不得把每一个精妙的地方都指给她看。然后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听不懂,抿了一下嘴。
那个抿嘴的动作,让程子卿的心软了一下。
林清寒在她面前,其实并没有完全包裹自己。她愿意把那些她珍视的东西拿出来,笨拙地、热切地分享。哪怕知道程子卿可能听不太懂,她还是讲了。
她们有八年没见了。九年里,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任何交集。程子卿甚至不确定林清寒还记不记得她——直到那天在面试间里,看到简历上的照片,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八年。
八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足以让一个小姑娘学会在董事会上拍桌子,足以让一个人把所有的软弱都打磨成盔甲。
但八年的时间,似乎没有改变林清寒在她心里的位置。她依然信任林清寒。
程子卿说不清楚这份信任从何而来。不是基于这几个月的工作表现——林清寒确实优秀,但公司里优秀的人不止她一个。也不是基于那些旧日的回忆——回忆是温暖的,但温暖不足以支撑信任。
她想了好久,最后想到一个模糊的答案。
是因为林清寒看她的眼神。
在公司里,林清寒叫她“程总”的时候,目光是平静的、妥帖的、职业的。但偶尔——在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林清寒看她的眼神会变。
变得更深一些,更柔一些。
那种眼神骗不了人。
程子卿相信林清寒不会害她。不是因为林清寒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来证明这一点,而是因为——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里,林清寒看她的方式,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程子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面前铺开,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层亮着灯,近处的住宅区已经暗了大半。她拉上窗帘,转身去了浴室。
茶话会的事,程子卿让人事部去张罗,只提了两个要求:一是时间定在项目全部收尾之后,二是她不在场。
人事部经理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明白”。
程子卿当然有自己的考量。她在场,大家说话总会有些顾忌。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人性使然。一个总裁坐在旁边听技术人员吐槽甲方,就算嘴上说“畅所欲言”,底下的人也不可能真的毫无保留。这个道理她懂,所以她把空间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