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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游湖

泛舟游湖、焚香听琴,人间之雅事。

阖闾城多湖水,素日里闲来无事,陈重熙就会带妻儿泛舟。

孩子倒是次要,也怕落水,干脆丢在家里没有带出来。

韩夫人坐在船头抚琴,陈重熙撑着船篙推水而行。

入梅之前太湖烟雾朦胧波光迤逦,是赏景的好去处。

“夫人,今日景致甚好,恰适合烹茶煮酒,不如到前方湖心亭稍作停歇。”陈重熙掀开自己的帷帽,手臂挡在额前,笑看远方的小亭。

好茶好酒直接从客栈拿就是,若亭中早有人,分茶同乐就是。

琴弦轻颤,韩夫人抚平泛音,也抬目看向亭子:“可。”

陈重熙暗自庆幸今天没把两个小的带出来,否则什么事也做不成。

遥遥能见亭上有一二人,围炉共饮不失为一桩美事,他放下帷帽,继续拨动船篙,穿过密密浮萍。

青天碧水,闲云野鹤,如何不自在。

“唉。”韩夫人无心再抚琴,重重叹口气,站起来。

陈重熙正待发问,一句话没出口,忽然有东西重重砸在了船上,以至于整张船瞬间侧翻了过去,夫妻二人齐刷刷落入了水中。

韩夫人只是落了水,手中长琴不曾没入水中,也连着她浮在湖面上;陈重熙丢了篙杆,浮上水面,咬牙切齿地看出了什么事。

已然翻覆的船肚上站着一个人。

移目往上看,半边霜发。

“班箐,你在这儿做什么?”陈重熙实在拿这个表弟没办法,怒火也被冰冷的湖水浇灭了一半,伸手挽住妻子,准备爬回船上去,“山阴形势紧急,你还回来做活靶子,当真是死脑筋。”

“我来找你帮忙啊。”班箐挪了半步,给表兄夫妻让出来一点位置,“你都知道山阴形势刻不容缓,怎么能见死不救?”

什么见死不救,他陈重熙没有那个本事,手里更没有兵权,上哪找人去救一座城池!

“你把我当天兵天将了?”他忍不住发笑,“朝廷前几个月就往山阴派了守军,哪里还需要我一个闲人来帮忙?”

江湖事江湖了,朝廷做什么,也救不了山阴一城。

“表哥,普天之下,我能依赖的人,除了你和舅舅,还能有谁呢?”班箐眨眨眼,开始用自己惯用的手段央求,“身为家主,断然不可能临阵潜逃,你若不帮,我也只能回山阴去,宁为玉碎。”

班箐全身上下最能拿出手的就是嘴皮子功夫,陈重熙一时间找不到反驳之处。

他立足本就不是靠口才,也无心依赖口才辩驳,只勉力伸手拽住班箐的脚踝,一把将他拖下水。

班箐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先挨了拳头。

“家主家主,我让你家主!”陈重熙鲜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挥拳往班箐脑袋上打了好几下,噼里啪啦溅起来一池水花,还不解气一般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那些破事?明天之后你还是家主我就不姓陈!”

“打了我就要驰援班家!”班箐试图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头发,一边躲着拳头喊,“不当家主又如何?你以为我想吗?我不管,你打我就要帮我!我要告诉我娘你打我!”

韩夫人试图去拉架,无奈被溅了一脸水,只好自己把船推正,抱着琴爬了回去。

“你都几岁了,幼稚不幼稚?”陈重熙拉着班箐往小船上拖,“朝廷守军分辨不了哪些是夜衣侯,我不确定能帮你们到什么程度。”

这一会儿湖上的渔船渐渐多了起来,班箐拧着自己湿透的衣服,正欲发话,船就又被人一脚踹翻了。

三个人再度落水。

班箐撩起自己彻底湿透的头发,侧眼去看方才踩着小船飞过去的东西。

四个白衣侠客,风驰电掣一样飞过去,分别上了几艘小船,二话不说就拔刀杀人,尸体随手丢进湖里,任由血水氤氲。

开什么玩笑。

班箐爬回船上,冲着那边大喝一声:“你们几个,停手!”

几个人不约而同停了手,举着还在滴血的剑看了他一眼,离得最近的岳恬反手杀了意图从背后偷袭自己的那个夜衣侯,反问班箐:“你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滚!”

“??”班箐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要杀渔民,逐一看清了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个人都是谁。

全都是熟人。

“李公子,你怎么也陪岳养智瞎胡闹!”班箐崩溃地看着李尘生,后者稍微愣了一下,不理他了,顺手就把尸体丢进了湖里,转身迎着所谓“渔民”的尖刀继续与人缠斗。

见到刀光剑影,哪怕是傻子也能想到对面的是什么人;班箐平复了情绪,没再继续说话,从袖子里拿了弩箭,火速进了战局。

陈重熙拉也拉不住,只好无奈地躺在床板上看天上浮云。

太湖夜衣侯的据点已经毁了,但此处仍有残党出没并不是稀奇事。

清理起来不算艰难。

李尘生收剑准备离开,冷不防脚下的小船颠簸一下,身体不由后仰,正在即将跌入湖中时,忽然被人搂住后腰拖了回来。

“分开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呀?”班箐热衷于在任何时候给李尘生添堵,尤其是的确分开了许久,便情不自禁调笑,“我这几个月可想你了。虽然家中出了不少事,好在也都无伤大雅。”

“嗯,还好吧。”李尘生大概评估了一下班箐的状态。

长高了几厘,身上好像壮实了一圈,但是脸却清瘦了一点,更是显得英姿勃发。

看起来吃的不错。

至于思念……差不多是一句班箐惯用的无用的废话。硬要说肯定有,只是没有班箐有一点点不习惯罢了。

“我们听说山阴出事,顺路到这里,马上就要南下。”李尘生觉得只敷衍一句似乎不太好,于是抬眼正视着班箐,另外补充来意,“路过这一带时,岳堂主说湖上有夜衣侯。”

“弄得一身风尘,不该听萧巨子的放你走。”班箐颇为亲昵地伸手摸了一下李尘生梳在头顶的发髻,“怎的突然把头发束起来。”

李尘生还没说话,班箐的手就被拍开了。

谢蓬山站在船上,轻描淡写地收手,半抬着眼皮,慵懒地说:“总比你披发左衽的强。”

啊呀,来撬墙角的。

班箐不明白他们怎么和谢蓬山搅和到一起的,闻言不卑不亢地笑着:“谢女侠这是谬论。我也不是愿意披发,不过头发打理起来太过麻烦。礼法尊卑倒也不那么重要,毕竟我家本姓是公输,不讲究克己复礼。”

谢蓬山冷哼一声,环臂站在船上,没有摇桨行进的意思,不悦地瞪着班箐。

李尘生也不知道班箐哪里招惹了她,竟是大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意思,且是岳恬前几日跟她谈话之后才有的。

也许是什么江湖旧怨,不足为奇。

“小班公子。”段琼衣收敛衣摆,也站在小船上,看着他们三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很难插手进去,出于礼仪又不得不打招呼,只好暂且绕开话题,“陈前辈近来还安好吗?”

“当然好。关于我娘的事,还是问表兄更稳妥。”班箐不着痕迹地把火引到了看热闹的陈重熙身上,面上依旧带着微笑。

他对于谢蓬山气质略有不足,原因无他,到底比谢蓬山矮了一点,谁站在这儿气势都不够。

“你身上怎么都湿了……”李尘生捏着班箐的衣角,也想到方才行路时似乎踩了别人的船,明白了出于何因,只得叹息,“抱歉,我们行路太急。”

江南四月虽不是酷暑,也不会青天白日冻到发抖。

班箐身体也还好,反正他自己不害怕生病。

生病了不正好吗,给谢蓬山点颜色看看。

“没什么大碍的。”班箐顺手脱掉外袍,忧心忡忡地说,“事到如今,也顾不得此事了。表兄执意不肯帮忙,我班家存势危在旦夕……”

“那你还不回去。”谢蓬山反唇相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班箐根本没分给谢蓬山哪怕一个眼神,把香引步劝自己的话抛出来,然后讥笑着说,“也不知刺杀黄掌令一事,缺了谢女侠行不行得通?您可曾回去过?”

谢蓬山顿时黑了脸。

她自然回了,拖着黄垂沙把他丢回了宗门,花了半天时间重新找到了好说话的段琼衣,追着队伍强行同往。

鸱鸮忽然接到了萧凤延的指令,半路上就走了。李尘生似乎没被完全视为楚墨游侠,带人打仗没他的事。

“你暂且不要回山阴了,那边危险。”李尘生垂下睫毛,劝告班箐,同时安抚谢蓬山,“女侠,山阴一事迫在眉睫,等到事情平息,我去登州帮您处理刺杀之事。如果您需要。”

黄掌令被刺杀似乎也不是什么小事,如果谢蓬山自己处理不好,他也可以去帮忙。

谢蓬山不曾给任何人说过此事内幕,闻言立即谢绝:“不必了。”

说罢就抬脚走了人。

段琼衣见她走远,才敢压着声音说:“惹上谢蓬山的人,一个也跑不掉。少侠,她大概是看上你了。”

岳恬划着小船走近,不经意开口:“那可不一定。她大约是觉得自己需要个‘压寨夫人’,恰巧少侠这张脸啊,实在惊为天人。”

李尘生听了这两人的话,心中没有一丝波澜,想着若是谢蓬山告白谢绝就是,没有那种心思更是再好不过。他处理追求者的经验还算丰沛。

班箐仍旧意味不明地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