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九衢 > 第61章 千面

第61章 千面

关于香引步的行程,班箐记得班铖去世之前她刚回岳阳。

轻功卓绝者一夜过千里至山阴并不会太出乎意料,并且她这样的高手,能打碎什么极限都只会让人叹为观止而非心生疑虑。

哪怕她不是以易容术闻名。

“小班,看来你家一个活口也留不得了。”香引步抿唇笑着,提着那把锥子,远远指向簇拥在一起的人群,“多亏了你们。”

要是班箐站在原地乖乖受死,说不准还能多留几个活口。

漏网之鱼坐视不理果真后患无穷。

班箐垂下头,脑中一片混乱,这个香引步是活人,但是不知真假,大家已经开始怕她的武功和权威了,再拖下去能有多少胜算?

“剑宗,我们班氏一门与您无怨无仇,何必大费周章下此毒手。”班蕙怕那群自私的族人真把班箐推出去当祭品,让香引步杀了他放过别人,也顾不上自身安危,却站不起来,只能膝行几步,用半边身体挡住班箐。

班箐猛然推开班蕙,夺步而起,直接抢走了香引步手里的锥子,三两招过去把她按倒在地上,一手压着她的后颈,另一手举着锥子,直直悬在她脑后,随时准备刺下去。

“你们这群蠢货。”班箐心绪紊乱,下意识嘲笑同门,“她就是个假货——我倒要看看你真正的脸长什么样。”

班家子弟虽然武功末流,但是力量是绝对的,哪怕是真的香引步,也未必能应对他们。

族人们怕他行事鲁莽,误伤了真正的香引步,惹上剑宗,也怕这个假货真暴起伤了班箐,一时间俱是六神无主,霎时分成了三派。

一派劝班箐赶紧撤退放开她;一派劝班箐直接杀掉她以绝后患,剩下的则是四散找绳子布机关去了。

“碧君,还要审讯。”班蕙撑着身体站起来,试图让班箐冷静一点,“不论真假,都要先理清真相,不能莽断……”

班箐听不进去他人讲话,拿着手里的锥子刺了下去,撕开了那张人皮面具。

而其下并没有什么所谓真容,竟又是另一张人皮面具,班箐连着刺了几下也不见血肉,甚至疑心此人没有自己的脸;

旁观的他人看见这场面也是目瞪口呆,班蕙率先反应过来,直接伸手开始粗暴地撕那些比纸还薄的假面。撕了十几层之后仍然不见底部,而那个刺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她料定了无法确定自己的身份之前班家不会贸然杀掉她。

这个以机巧和理性自居江湖闻名遐迩的世家最在乎自己的面子,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

班箐见这些假面无穷无尽,没了跟她继续耗下去的耐心,再度举起那支锥子,打算一击毙命先报血海深仇,被手快的班棠推了一下才作罢。

锥子偏移,扎在刺客的肩膀上,一瞬间见了血。

“……你到底是什么人?”班蕙没有再跟那些人皮面具斗争,弹掉手指上粘着的那些特制的胶纸,站起来后退一步,开始审讯,“夜衣侯?”

“是啊,我是什么人呢?——我什么人也不是。”刺客顶着一个班箐很熟悉的脸,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她自然什么人也不会是。一个卑劣的刺客,一辈子也不会成为赵皑、刘潇雲那样的侠女。装来装去,原先的脸都丢了,到头来自己也做不成。

班蕙蹙起眉头,正待开口呵斥,对方忽然说:“——我虽然输了,你们也没有赢。不是吗?左右班铖已经死了!陈安平二十年来居然还拿不下他的心——”

她杀了数个眼高于顶的官家走狗,怎么不算大快人心,说不准能因此在地狱少下一遍油锅。

但后半句完全是她乱讲的,班铖临终前都在试图夺走那把匕首,好在她足够心善,用那把刀了结了这个可怜虫悲剧的人生。竟还能一举两得,顺便栽赃了陈宓一把。

“只要你死,我就是赢了。我只要你死!”班箐被这一句话激怒了,眼圈都红了,气急败坏地拔出锥子,依旧要杀人。

抓到刺客算是给了几位至亲的在天之灵一个交代,也还了陈宓一个清白。班蕙没有再阻止,冷眼看着班箐杀人。

班棠看着班蕙的动作,也不再去拦。

但班箐没有一击毙命。

“小班公子,我还得多谢你帮我处理了一个大麻烦呢。”刺客勾唇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班箐手上动作一顿。

“若是你没杀黄柽……我哪能领到三十七万赏金!”她趴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可惜了你和那个李少侠,一个比一个滑手,折了那几万两金子。我柳红荑死在你手里倒也不亏——”

她没有再继续说话的机会。

锥子直接从后颈刺穿了她的喉管,鲜血丝丝缕缕从尸体下涌了出来,班箐拔出锥子,从尸体身上下来,一脚把她翻过去,毫不留情地用锥子直接划开了所有人皮面具,直至见到骨肉,才挑开面具去看脸。

其下空无一物,果真如班英所言面如化蜡,根本无法辨别身份。

“刺客已经伏诛,主母沉冤得雪,父亲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班蕙沉默了许久,组织好语言,对聚集的子弟说,“鄙人不才,难以胜任,错漏之处,还望海涵。”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班箐丢掉那把染了血的锥子,低着头说,“把封山禁令开了吧,我现在就要走。”

他没头没尾地留下一句话,抬脚就沿着路往山门的方向去,班蕙愣了好大一会儿,根本奈何不了他,可下山实在危险,她不敢与陈宓一样放他到处乱跑,便追着他问:“班箐!你要往哪去?”

“我去汝阳。”班箐远远留下自己的声音,更是加快了步伐。

班蕙似乎隔着一段距离问为什么不等到棺椁落葬之后再走。

停这么久还是班箐的错,要是班铖真怪罪,他没有一个字可以开脱,并且生前关系就不怎么样,他又是最不省心那个,对谁都不讨喜,真要去哭丧了,班铖不高兴怎么办。

一群人跟着班箐到了山门口,但又顾及各自的课业和琐事,纷纷止步,只远远目视着班箐调试机关离开山阴。

“小公子也不小了,就让他去吧。”那个姑婆拄着拐杖,对沉默无言的班蕙说,“在灵堂守了一夜,也算尽孝,总比不回来的好。”

父母都不在,再也没人管的住班箐,他爱去哪就去哪,班蕙也不能强行把他锁在家里。

现在真的只剩下她孑然一身了。

“组织人手搜救班英。”班蕙攥紧了拳头,转过身吩咐弟子,“长老会到匠心堂开会。”

巨子在汝阳有田产是个天大的意外。新朝初立,划丁分田,路过汝阳时,当地的官兵以为他是带孩子迁徙的流民,强迫他在此地分了六亩薄田。

饶是他费尽口舌解释自己不是汝阳人、徒弟也不是孩子、穿的破是因为传道布义、不需要占用田产。

但官兵太心善了,不给他签发退田的文书。

这几亩地种了总比荒着好,巨子只能收下,但严格来说不是自己种,他送给邻居了,每年农时回来播种,秋收帮忙收麦,平时是邻居帮忙除虫除草,收成除了该交的税都给邻居。

一年是二十五税一,算是仁政。

夜鹰和卫悬天大眼瞪小眼,两个人一起蹲在田垄上,只有看别人劳作的份。

“亏你们还是墨家子弟。”班箐蔑视地低头看着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萧巨子怎么会派一个不会种地的过来?”

“我那是猜拳输了!”夜鹰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砸进了田里,一只不幸的来觅食的麻雀当场被砸中陨了命,“师祖也是多事,谁说巨子忙不过来的,我还有要事做呢。你非亲非故的,天天在巨子家白吃白喝,有什么立场骂我?”

卫悬天也捡了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替班箐辩护:“小班公子没有白吃白喝,他是来向师父请教问题的。而且……”

他怕戳了班箐的伤疤,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哪有人接连失去亲人不难过的。

夜鹰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伸手抢了卫悬天手里的石子,砸在班箐的裤脚上,说:“喂,那个,我们在南边也听说了。你家那个事有内幕,赵皑和班梅好像没死。师祖已经在查了。最好别让陈前辈回去,前段时间在传她杀夫,现在又在传段雪闭门是残疾,被陈前辈毒害的。”

要说不太可能,段雪能跑能跳的,太湖那艘船上大家有目共睹,不瞎都知道不会是残疾。

但段雪和沈微月莫名其妙失联了,有楚墨的同门去了庐阳拜访,开门的女弟子都不知道他们师徒二人跑哪去了。

至少有沈微月在侧,他们不可能出事。

也许是要回关外。

“萧巨子叫李公子走就是为了处理这些蠢事?”班箐脸上没什么表情,斜着眼俯视着夜鹰,略有埋怨,“那不如叫他别查了赶紧回来,一点人云亦云的谣言,你们楚墨也是闲的没事干了。”

现在也晚了。

夜鹰比班箐早到汝阳两天,李尘生早就带着那群执行水平加起来不足半个班箐的草台班子去华山了。

班箐听着这支队伍的组成都觉得心累,感觉李尘生在查到真相之前会被这群猪队友拖累死。

不过夜鹰给的消息有价值,不如委托某人去深入调查一番。